第87章(1 / 4)
闲游寄意话新卷,执手同心渡岁长
裴寂脚步轻快却难掩急切,辞别裴惊寒与柳时安,快步出了裴记食肆。
想到宅中等候自己的上官瑜,他所有的思绪只剩下满心的歉意与牵挂。
阿瑜一早便从城郊赶来赴约,本是要同他踏青散心,他却因醉仙楼的紧急议事,让人家孤零零等了许久。
裴家宅院坐落于省城东侧的僻静街巷,青瓦白墙,朱漆门扉,虽不及城中望族府邸那般恢弘气派,却也雅致规整,透着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润烟火气。
这宅院,是裴惊寒与柳时安在省城打拼数载、裴记食肆日渐红火之后,几经斟酌才定下买下的。
一来为一家人寻一处安稳居所,避乱世纷争,二来为裴寂能有个清静的环境读书写话本,这三来则是方便赵晨敬与裴寂娶亲。
说起这宅院的渊源,倒还有一段牵扯。
当年裴家人因乱世一消息,收拾行囊来到省城,囊中尚不宽裕,是裴寂的同窗李墨仗义相助,将自家闲置的这套宅院租给了裴寂,租金低廉。
如今裴家手头富裕,要将宅院买下,裴惊寒与柳时安念及这份情谊,特意寻了个闲暇时日,备了薄礼,登门拜访了李墨的父母。
席间,几人谈及省城的情况,谈及李墨与王觉明、裴寂三人的友情,皆是感慨不已。
李墨父母虽说性子各有不同,但念着两家子弟相交甚笃,又知晓裴家为人厚道,当即便爽快应下售宅之事,还主动将价钱让了几分,说是“乱世之中,能相互照拂便是缘分,不必太过计较银钱”。裴惊寒与柳时安心中感念,又添了些心意,双方皆大欢喜,一桩买卖,倒更添了几分邻里相照、共渡乱世的温情。
而裴寂,得知兄长与柳时安要买下这处他们住了许久、早已生出感情的宅院,也主动拿出了自己大半的积蓄。
那是他这些年写话本、与清风明月楼合作攒下的辛苦钱,足足占了购房钱款的二分之一。
买下宅院之后,裴寂将自己的一颗心分成了三瓣,一瓣系着科考初心,即便家逢变故、守孝、科举中断,他也未曾半分懈怠,依旧日日挑灯夜读,研磨经史,打磨学识,盼着日后局势安稳、守孝期满、科举重启,能一举成名,不负年少苦读,也能拥有护佑亲友、安邦济世的力量;
二瓣念着上官瑜,装着满心的牵挂与温情,乱世浮沉,人心惶惶,上官瑜是他遇事时的底气,护他周全、与他相守,早已成了裴寂心底最坚定的念想,胜过世间一切;
三瓣付与写话本,载着乱世的细碎、苍生的悲悯与情谊的珍贵,他以笔为刃,以字为灯,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皆落于纸间,既为生计,也为纪念。
他与清风明月楼的李书远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快步踏入裴家宅院,庭院里的槐树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槐花香,驱散了些许寒凉。
裴寂没有惊动下人,径直往书房走去,他知晓,上官瑜性子温润,不耐喧嚣,定会在书房等他。
果不其然,书房门虚掩着,雕花木窗半开着,微风裹挟着院外槐花香轻轻漫进来,拂动着案上摊开的宣纸,也吹动了端坐于案前之人的衣袍。
上官瑜身着月白色衣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温润,神色安然,周身透着一股清宁之气。
他没有坐于主位,反倒随意地坐在裴寂平日里写话本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拂过案上墨迹未干的纸页,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工整秀丽的字迹上。
那是裴寂新写出来的话本,尚未誊抄定稿,更未曾送到清风明月楼,此刻正安安静静地铺在案头,承载着裴寂心底的万千思绪,藏着他对乱世的喟叹,对相守的期许。
裴寂放缓脚步,轻轻推开门,目光落在上官瑜的侧脸上,眼底瞬间盛满温柔,轻声唤道:“阿瑜,抱歉,让你等久了。”
上官瑜猛地回神,抬眼便对上了裴寂含笑的眼眸,起身时衣袍轻扬,落英沾在肩头,也浑然不觉:“你回来了,我并未等多久,见你书房门开着,案上有你新写的话本,便忍不住看了起来,倒也不觉得无聊。”
他快步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替裴寂拂去肩头沾染的尘灰与槐花瓣,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对方温热的脖颈,二人皆是一顿,眼底泛起几分浅淡的红晕。
裴寂握住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攥在掌心,引着他重新坐回廊下,语气里满是愧疚:“今日让你白等一场,是我不好。一早便约了你踏青,却临时被觉明急召去了醉仙楼,有万分紧急之事相商,来不及派人回来告知你,让你挂心了。”
上官瑜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心头安定,“我不怪你,也不挂心。我知晓你素来沉稳,若非急事,绝不会这般失约。想来,是京中有了新的消息,或是觉明、子瞻他们,有什么要紧事与你商议吧?”
他太了解裴寂,平日里温润从容,唯有遇上关乎亲友、关乎乱世大局的大事,才会这般急切,这般失约。
裴寂望着他澄澈的眼眸,知晓眼前这人,是他可以全然托付心事之人,不必隐瞒,也无需遮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沉郁,缓缓开口,将今日在醉仙楼听闻的一切,一一告知上官瑜。
待裴寂说完,上官瑜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裴寂的眉心,语气里满是心疼:“难为你了,要扛着这般重的心事,还要强装镇定,与觉明、子瞻商议对策,与裴大哥、时安哥他们谋划后路。这些日子,你定是累坏了。”
裴寂靠在他肩头,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有你在,便不难。阿瑜,今日与他们商议之后,我便一直惦记着你。你如今住在城郊,虽说清静,可眼下乱世已至,蛮族虎视眈眈,瑞王又野心勃勃,四处搜罗异己,城郊偏远,往来人员繁杂,难免会有凶险。”
说到此处,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上官瑜,“你肯不肯搬到城内来住?要么住这裴家宅院,要么我再在附近寻一处清静院落,都好。留在我身边,我能护着你,也能安心些,免得我日日惦记着你那边的安危,寝食难安。往后乱世纷争,我们也好相互照应,不至于彼此牵挂,却首尾难顾。”
上官瑜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润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与笃定。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裴寂的脸颊,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从容:“不用,我的宅子,你不必担心。”
见裴寂面露急色,想要开口劝说,上官瑜又缓缓道:“我的宅子,安防很是周全。你莫不是忘了,先前的事……”
自打上官府落败,他带着小厮住在城外,知晓乱世一事后,他便通过往日自己结识的好友,花费大量的钱财请了顶尖的护卫,在宅中各处都设了暗岗与防护,寻常毛贼、散兵,根本靠近不了半步。
心急则乱,他揉了揉裴寂的耳垂,补充:“我身边还有随行的护卫,平日里也颇为谨慎,绝不会轻易遇险,更不会给你添乱。”
上官瑜语气愈发温柔,也愈发坚定:“我知晓你担心我,可我也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裴寂望着他坚定的眼眸,知晓上官瑜性子执拗,若是自己再强行劝说,反倒会惹他不快。更何况,他也相信上官瑜的安排,知晓对方素来谨慎,心思缜密,绝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险境。
二人心意相通,无需过多争执,便已懂得彼此的心思,懂得彼此的牵挂与考量。
“好,我听你的。”裴寂轻轻点头,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不放心,却也多了几分妥协,“只是你一定要答应我,若是城郊有半点异常,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告知我,不许逞强,更不许瞒着我。若是遇到凶险,不必顾虑其他,立刻往城内来,我会一直等你,护着你,哪怕拼尽全力,也绝不会让你受到半分伤害。”
“我答应你。”上官瑜笑着点头,眼底满是宠溺,“定不瞒着你,也不逞强,不让你担心,不让你分心,好好守着城郊,也好好守着自己。”
二人相视一笑,心底的顾虑与沉郁,在彼此的目光中渐渐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暖意与默契。
裴寂抬手,唤来守在院门外的小厮,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吩咐:“你去裴记食肆一趟,回禀裴老板与柳掌柜,就说我与上官公子要出去外头闲逛,不必等我们回去用膳,晚些时候再回去便是。另外,告知后厨,今日的膳食不必特意备我们的份,我们在外头随意吃些便好。”
小厮躬身应下,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二公子”,便转身快步走出别院,往裴记食肆的方向而去。
待小厮走远,上官瑜才重新看向裴寂,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既然不用回去用膳,那我们便去街市上逛逛吧。听闻城西的集市今日有庙会,虽不及往日热闹,却也有不少小摊小贩,我们去瞧瞧,散散心,也顺便看看这省城的烟火气,别总想着那些烦心事,也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
裴寂望着他眼底的笑意,握紧他的手,眼底满是宠溺:“好,都听你的,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
二人并肩离开了书房,刚走到书房门口,便见小塘守在廊下,一身青色小童装扮,身形利落,神色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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