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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1 / 4)

江南赈灾留清誉,故园归处见君安

酥酪坊内,凉意沁人,冰盆里的冰块冒着丝丝白气,上官瑜正坐在柜台后,细细核对账目,眉眼低垂,神色沉静。

苏晚卿在一旁招呼客人,手脚麻利,时不时与上官瑜说上几句,空气中弥漫着青梅凝酪的清甜香气。

“阿瑜。”裴寂轻轻推开门。

上官瑜抬眼,看到他,眼底立刻亮了起来,放下手中的账目,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今日下值这般早?”

他伸手,自然地替裴寂拂去肩上的尘土,指尖触到他官袍上的褶皱,又轻声问道,“是不是朝堂上有什么事?看你神色,似有心事。”

裴寂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拉着他走到里间的僻静角落坐下,将苏州赈灾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与他听,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阿瑜,我恐怕又要离京一段时间了。苏州灾情紧急,我不得不去。只是又要委屈你,独自守着家里,守着酥酪坊。”

上官瑜闻言,眼底没有丝毫怨怼,反而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不委屈。你是去为民办事,是去做你该做的事,我支持你。上回恒安你都能平安回来,这一次,我也等你平安归来。”

他清楚,裴寂所处的位置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只要后者不被别的人迷住眼睛,官务上的事情,他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只是,此次一别也不省的何时二人方能见面,心里难免怅然。

他顿了顿,又细细叮嘱:“江南不比北方,气候潮湿,蚊虫繁多,你务必好好照顾自己,按时歇息,切勿过度操劳。我会把家里打理好,把酥酪坊守好,不让你有半点后顾之忧。对了,我会给你准备好常用的药膏和解暑的酸梅汤,你带着,路上用得上。”

苏晚卿端着两碗冰镇青梅凝酪走进来,笑着插话:“小宝哥放心去吧,酥酪坊有我呢,我会帮着阿瑜照看,定不会出半点差错。你只管安心办差,等你回来,我给你做你个晨敬最爱的枇杷凝酪,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说来,今年赵晨敬就要参加乡试,到时若是一举高中,她与赵晨敬酒不用忍受离别之苦。

闻言,裴寂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上官瑜的发顶:“好,等我回来。”

回到状元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柳时安正坐在庭院的紫藤架下,由裴惊寒陪着,慢慢散步。

柳时安的小腹已微微隆起,面色红润,眉眼间满是孕中的温柔,阿仔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像个小大人一样,时不时叮嘱几句“阿爹慢些走”“别碰着肚子”。

见裴寂回来,阿仔立刻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脆生生道:“二叔父,你回来了!阿爹今日吃了好多东西,大夫说小宝宝很乖,不闹阿爹。”

裴寂蹲下身,揉了揉阿仔的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是吗?那阿仔要继续好好照顾阿爹,保护好小弟弟。”

柳时安缓步走过来,轻声问道:“朝堂上的事忙完了?看你神色,似是有什么要紧事。”

裴寂起身,将苏州赈灾之事告知裴惊寒与柳时安。

裴惊寒神色沉稳,“此事关乎百姓安危,也关乎你的前程,你去吧,家里有我,不必担心。”

柳时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外头,万事小心。江南士族势力复杂,切勿与人硬拼,凡事多留个心眼。家里的事,我们都会打理好,你只管安心办差,平安回来就好。”

裴寂心中一暖,颔首应下:“多谢大哥,多谢时安哥,我定当平安回来。”

次日早朝,李大人果然向乾启帝举荐裴寂前往苏州督办赈灾事宜。

乾启帝闻言,当即准奏,命裴寂为江南赈灾钦差,节制苏州及周边府县官员,户部、工部各派两名得力官员协同前往,拨付赈灾粮款一百五十万石、银八十万两,特许他依旧可先斩后奏,若能如期完成赈灾事宜,晋其为翰林院侍讲学士,正三品。

散朝后,周懿安特意找到裴寂,递给他一枚令牌:“这是世兄在江南的一枚信物,持有此令牌,可联系江南的几位忠良官员,他们会暗中相助于你。苏州知府乃是张谦姻亲,贪腐成性,且与江南士族勾结甚深,你务必小心,若有难处,可快马传信回京,世兄自会在朝堂上为你周旋。”

“谢世兄厚爱,晚辈铭记于心。”裴寂双手接过令牌,郑重收好,心中满是感激。

他知道,周懿安的相助,无疑是给他在江南的赈灾之路,添了一份保障。

三日后,裴寂再次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途。

与上回前往恒安的仓促不同,这一次,上官瑜亲自为他整理行囊,将药膏、酸梅汤、换洗衣物一一放好,反复叮嘱。

裴惊寒与柳时安亲自送他至府门口,阿仔抱着他的腿,舍不得放手,哽咽着道:“二叔父,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会好好读书,等你回来考我诗文。”

裴寂蹲下身,轻轻抱了抱阿仔,声音温柔:“好,二叔父答应你,一定早点回来,考你诗文,给你带江南的点心。”

他又看向上官瑜,目光灼灼:“阿瑜,等我回来。”

“我等你。”上官瑜用力点头,强忍着眼底的湿意,看着裴寂的身影踏上马车,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街巷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马车轱轳前行,载着裴寂,驶向江南。

江南的雨,淅淅沥沥,打湿了苏州的街巷,也打湿了流民们的棚屋。

裴寂的马车驶入苏州地界时,连日的阴雨刚歇,可空气中的压抑与破败,却丝毫未减。

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溅起浑浊的泥水,远处的太湖雾气弥漫,原本碧波万顷的湖面,此刻却涨得满满当当,浑浊的湖水裹挟着杂物,不断冲刷着沿岸的堤坝,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所承受的苦难。

刚踏入苏州城门,眼前的景象便让裴寂心头一沉,比他离京前听闻的、心中预想的,还要糟糕数倍。

城墙根下、街巷两侧,密密麻麻地搭建着茅草棚屋,棚屋低矮破旧,大多漏风漏雨,不少棚屋的角落还积着污水,散发着刺鼻的霉味与腥气。

流民们蜷缩在棚屋之中,衣衫褴褛,有的身上还带着洪水浸泡后溃烂的伤口,结痂的血痕与泥泞交织,显得狼狈不堪。

孩童们饿得面黄肌瘦,哭声微弱,趴在母亲怀里,无力地啃着粗糙的米糠;老人们则虚弱地倚在墙角,眼神空洞,嘴唇干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唯有偶尔的咳嗽声,打破这片死寂。

更令人忧心的是疫病的隐患。

棚屋密集拥挤,人畜混杂,污水横流,腐烂的杂物堆积在角落,极易滋生疫病。

裴寂行走在流民棚区,不时能看到面色潮红、咳嗽不止的流民,他们蜷缩在草席上,浑身滚烫,气息微弱,身边没有亲人照料,只能在痛苦中煎熬。

有几个年幼的孩童,已经烧得昏迷不醒,母亲们守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却束手无策。

苏州知府赵怀安闭门不出,不仅不发放赈灾粮款,连基本的药材都被其克扣,百姓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受苦。

裴寂身着钦差官袍,立于棚区中央,目光扫过眼前的惨状,指节攥得发白,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却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他深知,此刻暴怒无用,唯有快速稳住局面,查清贪腐真相,推进赈灾事宜,才能救百姓于水火。

随行的户部主事低声劝道:“大人,此处疫病隐患极大,您还是先回驿馆歇息,属下们先去勘察情况,汇总后再向您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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