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 / 4)
沉冤得雪归清朗,权柄暗移守初心
“将军,属下有消息回报。”
裴寂抬眸,语气瞬间沉稳下来:“说。”
裴七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已查清锦记斋王掌柜的底细,他原名赵鸿祺,乃是前朝东厂的一名巡察小吏,当年陛下清算东厂时,他靠着贿赂狱卒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在京城接手了这家锦记斋。属下暗中追查得知,赵鸿祺半月前便被宫中之人联络,暗中为朝廷效力,而联络他的,正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更重要的是,属下费尽心思,查到了半月前李德全与赵鸿祺在锦记斋后院的密谈片段。”
裴寂指尖猛地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密谈内容是什么?赵鸿祺是李德全联络的人?他背后的人,当真的是陛下?”
他心中翻涌,连日来的查探,他始终以为构陷之事是东厂残余势力所为,却从未想过,幕后真正的推手,竟是他忠心辅佐的乾启帝。
那日御书房的敲打还在耳畔,陛下说他锋芒太盛、需懂进退,原来从那时起,陛下便已布下了圈套,且这圈套,早已谋划许久。
裴七不敢有半分隐瞒,“李德全当时对赵鸿祺说,‘陛下有旨,裴寂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实为皇权大患,需寻机将其兵权削去。你只需留意裴寂及其周边之人的动静,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的亲友故交,只要有可乘之机,便即刻通报于我,哪怕是捕风捉影,也可顺势造势。’赵鸿祺当时还问,‘若是一时无合适的由头,该如何是好?’李德全冷声道,‘陛下早有吩咐,此事不必急,哪怕不是构陷周懿安行贿裴寂,也会有其他的事情——或是栽赃他私通边境,或是诬陷他结党营私,总之,务必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罪名,让他百口莫辩。’”
顿了顿,他继续禀道:“回将军,属下还查到,孟云泰近日曾三次乔装成寻常食客,去过锦记斋后院,与赵鸿祺密谈,而每次密谈前,赵鸿祺都会先去宫中见李德全,回来后才与孟云泰见面,想必是李德全在传达陛下的最新旨意。”
“还有一事,”裴七的声音愈发凝重,“属下查到,天牢那边,孟云泰今日上午又派人去过一次,不仅给狱卒送了银两,还私下见了李顺与周府那名小厮。属下费尽心思买通了一名狱卒,得知孟云泰此次前去,是给二人带了陛下的口谕,只要他们一口咬定周懿安行贿、将军收受贿赂,事后便赦免他们的罪责,还会给他们的家人丰厚的赏赐;若是敢翻供,便满门抄斩。另外,李顺的家人被关押在城郊废弃小院,看守之人并非东厂旧部,而是宫中的暗卫,这些暗卫,都是李德全亲自调派的,全程受他管控,只为防止消息泄露。”
裴寂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一如他此刻的心。
陛下忌惮他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忌惮他深得民心、百官敬重,又不愿直接动他落得“兔死狗烹”的骂名,便授意李德全,暗中联络赵鸿祺、操控孟云泰,布下这盘大棋。
周夫人送厚礼,不过是一个偶然的契机,即便没有这件事,乾启帝也会寻其他由头,栽赃陷害于他,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名正言顺地削去他的兵权,将他贬谪或闲置,借处置他的机会,震慑那些依附他的官员,同时整顿前朝旧臣,进一步稳固皇权,可谓一举多得。
“翰林院那边,查验书信与私印的事,有消息了吗?”裴寂抬眸,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不是愤怒,而是心寒,心寒自己倾心辅佐的君王,竟会处心积虑,用这般阴狠的手段,算计自己,算计忠心于朝廷的臣子。
“回将军,翰林院派人传来消息,那封所谓的行贿书信,墨迹与周大人平日里的墨迹不符,笔迹刻意模仿,私印也是伪造的,学士们已写下查验文书,稍后便会派人送到府中。只是……”小厮顿了顿,神色犹豫,“只是属下听闻,李德全已提前去过翰林院,亲自召见了翰林院掌院学士,传了陛下的暗旨,叮嘱学士们,查验文书需‘留有余地’,不可直接定论书信是伪造,只需写明‘疑点颇多,需进一步核实’,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给孟云泰更多机会完善‘证据’,也给陛下留出部署的时间。”
裴寂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果然,陛下早已算好了一切,每一步都谋划得滴水不漏。
皇权至上,容不得半分异心,更容不得一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臣子,哪怕他从未有过觊觎之心,哪怕他倾尽心力辅佐君王、安定天下。
他如今纵有满腹冤屈,纵有确凿线索,想要当面与陛下对峙,也是徒劳。
陛下的心,他早已看清楚了——没有永远的君臣相知,只有永恒的皇权制衡。
“去吧,备好马车,莫要声张。”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唯有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属下遵令。”裴七躬身应下,悄悄退了出去,心中虽有担忧,却也不敢多言。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裴寂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随风摇曳的海棠花,思绪飘回了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寒门孤童,承蒙周先生启蒙,得以苦读诗书;后来金榜题名,得陛下赏识,一步步走到镇国大将军的位置,他始终谨记初心,忠心辅佐,以为自己遇上了明主,能得以施展抱负,护家国安宁、护亲友周全。
可如今才明白,所谓的赏识与重用,不过是陛下权衡利弊的手段。
他手握重兵,镇守边境,平定叛乱,百姓敬重,百官信服,这份荣光,在陛下眼中,不是功绩,而是威胁。
所谓的君臣相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执念。
不多时,裴七前来禀报,马车已备好,且安排了心腹暗中护送,避开了宫中暗卫的眼线。
裴寂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书房。
穿过庭院时,恰好遇上上官瑜端着一盅温热的安神汤走来,见他要出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连忙上前:“小宝,你要去哪儿?这般匆匆,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裴寂看着他眼底的关切,心头微动,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了几分,却并未如实相告。
他不愿让上官瑜再为他担忧,更不愿让他卷入这皇权争斗的漩涡之中,这般阴狠的算计,他一人承受便好。
“我去周府一趟,与世兄商议些事,很快便回来。”他轻轻拍了拍上官瑜的手背,“你在家好好歇息,莫要惦记,若是我晚些回来,便不必等我,早些安歇。”
上官瑜看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寒凉,心中虽有疑虑,却也知晓他不愿多说,便没有追问,只是轻声叮嘱:“那你务必小心,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好。”裴寂低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底满是珍视与愧疚。
愧疚自己不能护他一世安稳,还要让他日日为自己悬心。
转身登上马车,裴寂闭上双眼,靠在车壁上,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周府门口。
见裴寂的马车驶来,下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快步入内通报。
裴寂下车,径直走进周府。
刚走到正厅门口,便见周懿安快步迎了出来,“小宝,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你不便轻易外出,若是被孟云泰的人撞见,怕是又会添新的把柄。”
裴寂走进正厅,示意下人退下,待厅门关上,才缓缓开口,“世兄,我查到真相了。”
周懿安心中一紧,连忙请他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真相?莫非孟云泰背后的推手,并非东厂残余势力?”
裴寂端起茶杯,指尖微微颤抖,没有喝,缓缓抬眸,眼底是掩不住的悲凉与认命:“不是东厂残余,也不是朝中任何一派势力,幕后真正的推手,是陛下。”
“什么?!”周懿安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小宝,你……你说什么?怎么会是陛下?陛下素来信任你,器重你,怎会用这般阴狠的手段,构陷你我?”
周懿安实在无法相信,那个曾赏识裴寂、重用他的乾启帝,会处心积虑地布下这样的圈套,算计自己最忠心的臣子。
他一生清廉,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点对不起朝廷、对不起陛下的举动,陛下怎会连他也一同算计?
裴寂缓缓将裴七查到的一切,一一告知了周懿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周懿安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失。他沉默良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竟从未想过,陛下竟是这般心思。我们一心为国,忠心辅佐,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猜忌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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