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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1 / 5)

困厄偏怀向学志,微光渐起暗慕深

裴寂这两年笔墨逐光的光景,众人早已知晓,此处便不再赘述。

白日里,他是府学中温文尔雅、学业顶尖的学子,与同窗探讨经义,为请教者答疑,性情温和通透,从不参与派系纷争,如清风般自在,又如星光般耀眼,引得不少同窗心生敬佩。

话锋转回,仍要说说困于深宅的上官瑜。

他的两年,是隐忍为盾的两年:是在府学的喧嚣中寻一方僻静温书,却难逃府内派系倾轧的余波与旁人的侧目;是身为哥儿,日日承受刘夫人因失势而生的迁怒与极狠咒骂,只能将满心委屈默默咽下,在压抑的氛围中谨小慎微地度日;是听闻裴寂家乡的清明热闹时心生向往,却只能在话本中寻觅片刻安宁,纵有才华与心性,也难破嫡庶纷争与自身身份的桎梏,每一日都过得清冷而局促。

这两年里,省城的风依旧吹过青石板路,卷着街角花摊的甜香,掠过清风明月楼悬挂的青布幌子。

那幌子被风掀起时,总能露出楼内往来不绝的宾客,只是这热闹里的面孔,早已换了一番光景。

从前多是文人雅士探讨诗赋,如今却满是追更《朱楼梦影》的看客,三两句便绕不开荣安府的悲欢。

无名先生的《朱楼梦影》一卷卷刊印而出,油墨香漫过省城的街巷。

从荣安府深宅里嫡庶子女的明争暗斗,写到沈清辞躲在柴房偷研墨、以笔墨为刃挣脱束缚,再写到苏婉凝拒绝联姻、凭女红技艺撑起一片天地,每一卷都写尽了寻常人的挣扎与坚守。

这部没有江湖热血、唯有人间烟火的话本,竟成了省城最炙手可热的读物。

深宅里的夫人、夫郎、哥儿、姑娘对着话本抹泪,感叹苏婉凝的刚烈;寒窗下的寒门子弟共情沈清辞的不易,将‘笔墨亦能安身’刻在书桌一角;就连街头巷尾的寻常百姓,茶余饭后也能掰着指头数出荣安府的几位人物,连带着清风明月楼的生意也愈发兴旺,每日都有不少人专程来打探无名先生的消息。

上官瑜便是这无数追捧者中的一个,只是他对这部话本的执念,远比旁人要深上几分。

上官家,依旧是省城数一数二的望族。

朱门高墙巍峨,门前的石狮子被打理得油光锃亮,往来皆是权贵宾客,车马络绎不绝,往日的辉煌分毫未减。

只是这繁华盛景之下,府内的暗流早已汹涌成河,刘夫人一脉,早已被柳夫人一脉稳稳压了下去。

两年前,刘夫人的长子上官博因舞弊被逐出师门,本是一脉之内的憾事,却被柳夫人一派抓住把柄设计,在府中处处散播,暗指刘夫人教子无方、德行有亏。

柳夫人本就深得上官老爷上官宏的偏爱,膝下先有一子名唤上官瑾,这孩子天资聪颖,读书格外刻苦,府学的月考、岁考次次拔得头筹,屡屡得上官宏公开夸赞,甚至被请来的先生赞为“少年奇才”;后来柳夫人又争气诞下一名幼子,接连得子让她彻底站稳了脚跟,愈发深得上官宏看重。

借着上官瑾的学业声望与幼子带来的福气,柳夫人渐渐摆出“母慈子孝、治家有方”的姿态。

她先是以‘调理家事’为由接管了中馈,又借着上官宏的信任安插亲信,一步步把持了府中庶务大权。

府里的下人最是趋利避害,见柳夫人势大,纷纷转投其门下,往日对刘夫人一脉的殷勤,尽数变成了敷衍与怠慢。

反观刘夫人,失了长子这一最大依仗,在府中彻底没了话语权。

她膝下仅有上官瑜这一个哥儿,虽说哥儿并非不能成亲生子,可刘夫人一脉势弱,想为上官瑜寻一门能助力翻身的亲事,根本无人应答。

偏偏上官瑜在府学成绩优异,上官宏惜才,觉得这般有出息的哥儿,断不能草草许配人家委屈了才学,便压着婚事迟迟未定。

如此一来,刘夫人想靠上官瑜联姻翻身的心思彻底落了空。

本就底气孱弱的她,在柳夫人的光环与上官瑾的锋芒下更显黯淡无光,在上官宏面前彻底失了往日分量。纵有满心不甘,她也只能步步退让,昔日的骄矜傲气,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压抑与怨怼磨得干干净净。

她无处宣泄心中愤懑,便将所有的失意与怒火都一股脑迁怒到了上官瑜身上。

每日清晨,上官瑜还未起身,便能听见刘夫人在隔壁厢房唉声叹气,骂声透过窗棂钻进来:“枉有几分才学,却半点帮不上我这一脉翻身,养你何用?”

若是撞见上官瑜捧着书本,更是少不了一顿狠戾刻薄的咒骂:“和你那不成器的兄长一样,是个丧门星,毁了我这一脉的前程。”

柳夫人、上官瑾与那尚在襁褓中的幼子,也成了她咒骂中的常客,字字句句都淬着怨毒。

偶尔心绪稍平,刘夫人瞥见上官瑜时,也只是冷着脸丢下一句“好好读书,别再给我丢人现眼,不然咱们这一脉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便再无半分多余言语。

那眼神里的冷漠与嫌弃,比咒骂更让上官瑜心寒。

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见刘夫人只会迁怒自家哥儿,对刘夫人一脉的伺候便愈发敷衍。

份例虽未短缺,可送来的茶水总是凉的,换季的衣物也常常拖延许久,连带着对上官瑜,也多了几分明里暗里的轻视。

有次小塘生病请假,上官瑜让杂役帮忙打盆热水,那杂役竟站在院门口撇嘴:“哥儿还是自己去吧,我还要伺候瑾少爷读书呢,可不敢耽误了贵人的事。”

上官瑜没与他争辩,默默转身去了厨房。

路过柳夫人的院落时,正看见上官瑾被一群下人围着,端茶递水、扇风纳凉,那般众星捧月的模样,与自己这边的清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攥紧了衣袖,将眼底的酸涩压了回去,脚步更快地走进了厨房的阴影里。

上官瑜的日子,倒也因这份轻视变得愈发清静。

府学的日子,虽多是青灯苦读的清静,却也难免有几分人际往来的纷扰。

上官瑜性子沉静,入府学后更是一心向学,对周遭的人事纠葛向来敬而远之。他与同出上官府的上官瑾,也仅止于点头之交,偶有碰面,便各自颔首示意,再无多余交集,既无亲厚,亦无嫌隙。

府学里不乏家境优渥的权贵子弟,身边总围着些趋炎附势之人,平日里爱凑在一起议论是非。

只是上官瑜向来低调,又从不参与任何派系往来,那些人虽会私下提及他‘上官府哥儿’的身份,却也未曾刻意刁难。

有次先生布置了策论作业,上官瑜的文章写得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论据扎实且暗含悲悯之心,被先生特意拿来当范文诵读。

诵读完毕,堂内一片寂静,随即有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坐在不远处的张公子,向来爱附庸风雅,此刻便借着文章开口问道:“上官瑜,你这文中写‘寒门难出贵子,非才不及,实乃机遇悬殊’,言辞间颇有些感慨,莫非是见过不少此类境况?”

这话问得不算刁难,却带着几分窥探的意味,周围几道目光也随之落在上官瑜身上。

换作旁人或许会心生局促,上官瑜却神色平静,握着书卷的手指安稳如常,抬眼看向张公子时,声音温和却清晰:“不过是读书时见史书记载,又听闻乡野传闻,有感而发罢了。文章论世道公允,无关个人境遇。张公子若对‘机遇与才情’有不同见地,我们不妨课后以文字切磋,倒比在此闲谈更有裨益。”

他语气平和,既不卑不亢,也无半分争执之意。

张公子本想再多说几句,见他这般淡然,反倒觉得无趣,讪讪地笑了笑,便不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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