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5)
澄流言裴郎守分寸,设毒计上官谋栽赃
讲堂内的骚动彻底平息,教授清了清嗓子,重新展开书卷,琅琅书声再度响起。
与先前压抑凝滞的氛围不同,此刻的书声里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平静,只是偶尔有学子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裴寂的方向,带着愧疚与敬畏,又迅速收回,不敢过多停留。
裴寂坐回原位,神色淡然如初,仿佛方才那场当众澄清的风波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寻常小事。
他指尖轻轻划过书册的纸页,纸质粗糙却带着墨香,思绪却不经意间飘回了方才转身时,瞥见的后排上官瑜那泛红的眼眶。
那里面藏着委屈、感激,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让他平静的心湖微微泛起了涟漪。
他知晓,这场流言虽因他而起,最终受牵连最深的却是上官瑜。
若不是自己主动站出来澄清,以上官瑜怯懦的性子,怕是难以应对这漫天非议,甚至可能被家族以此为借口强行安排联姻,断送求学之路。
这般想着,裴寂翻书的动作慢了几分,心中暗忖,日后与上官瑜相处,需更加恪守分寸,免得再给人可乘之机。
不多时,下课的梆子声响起,教授合上书卷,叮嘱了几句复习要点便转身离去。
讲堂内瞬间热闹起来,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方才的事,看向裴寂的目光愈发复杂,却没人再敢像先前那般明目张胆地指指点点。
李墨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几乎是在教授刚走的瞬间,便快步凑到了裴寂身边,压低声音却难掩亢奋:“裴兄,你方才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那些流言怼得烟消云散,你是没看到,那些先前跟着议论的人,脸都红透了,一个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大快人心啊。”
裴寂抬眼,顺着李墨的目光扫过讲堂,果然看到不远处几个先前议论得最凶的学子正对着他们这边张望,眼神躲闪,带着明显的愧疚。
他淡淡收回目光,合上书册,语气平静:“流言本就站不住脚,不过是借澄清之机,还彼此一个清白罢了,不必太过张扬。”
他顿了顿,神色多了几分凝重,叮嘱道:“此事虽暂告一段落,但你我都清楚,上官博心胸狭隘,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行事仍需谨慎,不可掉以轻心,免得被他抓住把柄。”
李墨连连点头,脸上的亢奋褪去几分,换上了认真的神色:“我知道了裴兄!你放心,往后我一定跟紧你,凡事多听你的安排,绝不给那家伙可乘之机。他要是再敢耍什么阴招,咱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两人说话间,一道略显迟疑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裴寂抬眼望去,正是上官瑜。
上官瑜怀里抱着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想来是先前流言缠身时心绪郁结所致,但眼神却比先前明亮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黯淡怯懦。
他走到裴寂面前,停下脚步,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裴兄,今日之事,多谢你。”
这一声道谢,发自肺腑。
裴寂见状,连忙起身扶起他,语气平和:“举手之劳,不必多礼。你我皆是府学同窗,本就该相互扶持,更何况这场流言本就因我而起,澄清此事也是我的责任,不该让你平白受牵连。”
他刻意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便是不想让上官瑜再因这场流言之事心存芥蒂,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刻意施恩。
上官瑜眼眶微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他不善言辞,所有的谢意都堵在喉咙里,一时竟有些语塞。
沉默片刻,上官瑜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笔记,又抬眼望向裴寂,眼神中带着几分忐忑与期盼,轻声道:“裴兄先前借我的笔记,我已补完,今日便还给你。还有……若是日后课业上有疑问,不知还能否向裴兄请教?”
他问得格外小心翼翼,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裴寂的眼睛。
毕竟经过这场流言一事,两人若是走得太近,难免还会引人非议,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请教,再给裴寂带来麻烦。
裴寂见状,心中已然了然他的顾虑,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自然可以。同窗之间相互请教本就是常理,不必有太多顾虑。只是日后若有疑问,可在课堂上公开询问,或是寻众人都在的场合探讨,这样既能解决问题,也可避免不必要的闲话。”
他考虑得极为周全,既答应了上官瑜的请求,又巧妙地提醒了两人相处的分寸,避免再生事端。
上官瑜心中一暖,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放下,重重点头:“多谢裴兄体谅,我明白了。”
说罢,他将怀中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递还给裴寂,笔记的边缘还细心地用纸条加固过,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递完笔记后,他又对着裴寂躬身行了一礼,才转身慢慢离开。
看着上官瑜渐渐远去的背影,李墨再次凑上前,压低声音道:“裴兄,你这考虑得也太周到了吧?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那上官博再抓住什么把柄,到处散播谣言。”
裴寂收回目光,翻开上官瑜归还的笔记,只见上面的批注清晰工整,补充的知识点也准确无误,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的。
他淡淡开口:“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府学之中,多一分谨慎,便少一分麻烦。”
与此同时,上官府的书房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与府学的平静截然不同。
上官博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如水,仿佛能滴出墨来。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滴落,浸湿了他华贵的锦袍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废物,都是废物,”片刻后,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刺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让我落得如此境地,在府学里颜面尽失,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两名心腹仆从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抬头看上官博一眼。
书房两侧站着的几个下人也都吓得浑身僵硬,纷纷低下头,生怕触怒了这位怒火中烧的公子,引火烧身。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其中一名仆从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是小的办事不力,没能料到裴寂竟如此狡猾,还能想出在讲堂上公开澄清的法子,打乱了咱们的计划。不过公子您放心,小的已经让人去散布新的消息了,就说裴寂是故意洗白自己,还买通了教授为他说话,定能让流言再起,让他身败名裂。”
上官博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阴鸷,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洗白?买通教授?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他?简直是愚蠢,裴寂如今在府学名声正盛,先前诗会上又得了雅士背书,仅凭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反而会让人觉得是我在刻意针对他,徒增笑柄。”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盘算着新的阴谋,先前的流言计已经失败,想要扳倒裴寂,必须换个更狠、更直接的法子。
既然不能从名声上彻底击垮他,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断了他的后路。
过了许久,上官博终于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裴寂不是有才吗?不是想在府学立足吗?那我就毁了他的学业,让他彻底失去在府学待下去的资格!”
跪在地上的仆从心中一动,连忙抬头,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公子的意思是……”
“七日后便是府学的月度大考,这可是关乎学子排名、甚至影响年末评优的重要考试,府学上下都极为看重。”上官博缓缓开口,语气冰冷,“你去想办法,让裴寂在大考中作弊。”
仆从猛地一愣,眼中满是惊讶,下意识地开口:“公子,这……这难度太大了。府学的月度大考监考向来严格,不仅有教授监考,还有学官巡查,而且裴寂为人素来谨慎,想让他主动作弊,怕是根本不可能啊。”
“谁让你让他真的作弊了?”上官博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不用真的让他作弊,只要制造出他作弊的假象即可。你去买通考场的杂役,让他在裴寂的座位上提前藏好带有考题答案的纸条。等到考试进行到一半时,再让杂役假装打扫卫生,无意中发现这张纸条,然后立刻报给监考教授。到时候人赃并获,就算他有百口,也难以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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