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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2 / 4)

待他直起身时,裴寂已转身朝着竹林外走去,青色的儒衫背影在渐渐浓重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沉稳可靠。

上官瑜望着裴寂的背影,直到其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帕,那是裴寂递给他的,布料柔软,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他小心翼翼地将手帕叠好,塞进衣襟内侧贴身收好。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与温暖,也是他挣脱命运枷锁的希望寄托。

整理好情绪,上官瑜定了定心神,快步朝着府学外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重踉跄,反而多了几分轻快与坚定。

另一边,裴寂微微颔首,转身朝着明德院走去。

走出竹林,他回头望了一眼,见上官瑜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裴寂收回目光,轻轻吸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已经打破了原本的原则,甚至可能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看着上官瑜重新燃起希望的模样,他心中竟没有丝毫后悔。

只是,他与上官瑜之间的交集,或许也该到此为止了。

今日的提醒,已是他能做的极限。往后的路,终究还是要靠上官瑜自己走。

裴寂定了定神,不再多想,快步走到明德院门口,轻轻敲了敲院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身着灰布长衫的老仆打开了门,见是裴寂,恭敬地问道:“这位学子,不知有何贵干?”

“学生裴寂,乃府学新学子,今日特来拜见王山长,有要事禀报。”裴寂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老仆闻言,点了点头道:“请裴学子稍候,我这就去通报山长。”

说罢,便转身进了院,随手关上了院门。

裴寂站在院外等候,目光落在院内错落的竹影与古朴的屋舍上,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他复盘着今日与上官家兄弟的冲突,以及方才与上官瑜的谈话,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关键细节。

待会儿见了王山长,他只需客观陈述冲突始末,表明自己被动应对、无意生事的态度,再提及上官家子弟的跋扈,希望山长能稍加约束,便已足够。

不多时,院门再次打开,老仆对着裴寂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学子,山长请你进去。”

裴寂道谢后,跟着老仆走进院内。

院内种满了翠竹,青石铺路,角落处还砌着一方小小的鱼池,池水清澈,几条锦鲤在水中悠闲游弋,环境清幽雅致。

老仆领着他走到正屋门前,轻声道:“山长就在里面。”

裴寂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茶香夹杂着墨香愈发清晰地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洁,一张古朴的书案靠窗摆放,案上堆满了典籍与学子的策论文章,王山长正背对着门,蹲在窗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小心翼翼地逗着窗台上竹笼里的画眉鸟。

“山长。”裴寂轻声唤道。

王山长闻言,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逗鸟时的雀跃。

看清来人,他眼睛瞬间亮了,丢下手中的细竹竿,拍了拍手站起身,几步走到裴寂跟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哟,是裴小子。昨日才刚见过,今日就又找上门来,稀客啊稀客。怎么,刚入府学还没摸清门道,就遇到难题要找老夫帮忙了?”

他这副全然没有长辈架子的模样,让裴寂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大半。

裴寂忍着笑意,微微躬身行礼:“学生拜见山长。昨日承蒙山长关照,指点入学事宜,今日前来,是遇到了些事想向山长报备,免得后续生出不必要的风波,耽误了修习。”

“哦?有事报备?”王山长挑了挑眉,拉着裴寂走到屋中摆放的两张木椅旁,一屁股坐下,又顺手给裴寂推了杯刚沏好的热茶,“来,先喝口茶润润喉。慢慢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我们府学的新苗子?”

裴寂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轻轻抿了一口,定了定神,便将今日午后与李墨寄信归来、市井偶遇上官家子弟,被上官博无端刁难,以及经义课后又被对方带人堵截课室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叙述得客观冷静,没有添油加醋。

最后裴寂才补充道:“学生并非想追究什么,只是担心上官家子弟心胸狭隘,后续会暗中使绊子,或是倒打一耙诬告我们,影响课业不说,还可能耽误科举资格。故而前来向山长报备一声,也恳请山长日后能稍加留意,约束一二。”

他这般把事情讲述出来,将事情的严重性上升到另一个关乎科举仕途的层面,不再是学生与学生之间的口角纷争。

听完裴寂的话,王山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屋内静了片刻,就在裴寂以为他要严肃追责时。

王山长突然一拍大腿,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好个上官家的小兔崽子,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刚重获科举资格就尾巴翘上天了?竟敢在府学内外横行霸道,还想影响老夫的学子修习?反了他们了。”

说罢,他又看向裴寂,语气瞬间缓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狡黠:“裴小子,你做得对,遇事不慌不忙,还知道提前来报备,比那些遇事只会喊打喊杀的愣头青强多了。你放心,这事老夫记下了。”

裴寂心中一松,刚要道谢,就见王山长站起身。

王山长背着手在屋内踱了两步,眼睛转了转,突然压低声音对裴寂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也挺厉害啊,上官博那混小子在府学里横惯了,寻常学子都怕他,你竟敢直接怼回去,还在课室里制住了他?没吃亏吧?”

那副好奇打探的模样,活像个想听趣闻的老顽童,哪里有半分府学山长的威严。

裴寂无奈地摇了摇头,如实答道:“学生只是正当防卫,并未吃亏。也正因如此,才更担心他们后续报复。”

“放心放心。”王山长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有老夫在,保管他们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明日晨课结束后,老夫就把上官家那几个小子叫到跟前,好好敲打敲打他们。老夫倒要问问他们,是来府学读书的,还是来当街霸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想起什么,凑近裴寂,神秘兮兮地补充道:“对了,你可别说是老夫主动要管的,就当是老夫恰巧听说了这事。免得那几个小兔崽子觉得是你打小报告,记恨更深。”

裴寂心中暖意渐生,对着王山长深深躬身:“多谢山长周全。”

“嗨,谢什么。”王山长挥了挥手,又恢复了那副老顽童的模样,拍了拍裴寂的肩膀,“你是老周培养的好苗子,我自然不能让你受委屈。好好安心修习,争取早日拔尖,将来给姓周的争口气,考个好功名回来,比什么都强。”

“学生定不辜负山长与先生的期望。”裴寂郑重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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