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5)
归人暖聚杏花村,双筹并行立碑计
看清是张婆婆,柳时安忙裹紧衣裳跳下车,快步跑过去扶住她冰凉的手:“婆婆,这么冷的天您怎么站在这儿,腿疼不疼了?快跟我回车里暖和暖和。”
张婆婆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枯瘦的手先攥住柳时安,随即又转向跟上来的裴家兄弟,指尖划过裴惊寒袖口的磨痕,又摸了摸裴寂的额角,确认他们真的平安归来后,缓缓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饿了吧,快回家去,婆婆给你做好吃的。”
她稍稍掀开蒙在头上的旧头巾透气,鬓边新添的白发露出,“这段时日天冷,卖豆腐的人也多了起来,我啊赚了不少钱。”
裴惊寒三两步下了马车,走到婆婆面前:“咱们从县城买了些肉回来,待会炖肉去。”他瞧着婆婆有些瘦削的身子,责怪道:“咱们不在,您是不是没怎么吃肉,瞧着身子骨瘦的,待会可要吃多些。”
裴寂从马车上拎下一个布包,里面是青州的细盐和香料:“晓得做豆腐要用好盐,咱们在青州特意给您捎了细盐回来,这细盐比咱们这儿的粗盐入味。”
几人正说着贴心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夹杂着熟悉的脚步声:“老嫂子,我就说今日喜鹊在枝头叫个不停,准是有天大的好事,你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众人转头一看,正是杏花村的村长。
他肩上搭着件半旧的粗布褂子,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油纸包,快步朝这边走来。
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的油纸包正是裴寂写的那封家书,边角都被摩挲得有些发皱,显然是被反复翻看了许多遍。
“村长。”裴寂率先开口,脸上的笑容愈发鲜活。
裴惊寒也拱手问好,柳时安虽与村长不熟,却也跟着礼貌地颔首。
村长摆摆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眼眶微微发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你们走的这些日子,老嫂子天天盼着你们的消息。”
他说着,将手里的家书递到张婆婆面前,声音放得温和,“老嫂子,你看,我就说他们准能平平安安回来,你偏不信,日日在这儿等。”
张婆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家书,脸上却满是欣慰:“我这不是盼着嘛,他们三个孩子在外头,我心里总悬着块石头。”
“你呀,就是操心命。”村长笑着摇摇头,转头看向裴家兄弟和柳时安,解释道,“你们寄回来的信,我当天就给老嫂子送来了。她眼神不好,我就天天过来给她念几遍。这信上写着你们在巡抚府安好,还有柳公子要过来住的事,她听了比谁都高兴,说家里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原来,自收到家书那日起,张婆婆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将豆腐担到镇上卖完后,便会提着个小马扎,准时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
村长知道她腿脚不便,又放心不下她一个人,便特意交代了村里的文书,但凡自己处理完村里的田亩丈量、邻里调解这些琐事,就立刻往村口赶,陪着张婆婆一起等。有时太阳烈了,他就给张婆婆递上一碗凉水解渴;有时起风了,他就把自己的粗布褂子搭在她肩上挡风。
“前几日下小雨,我劝她别来,她偏不听,说万一孩子们今日回来,淋了雨要生病的。”村长说着,从肩上的布褂子里摸出一个陶制小壶,“你看,我今日还特意给她泡了点驱寒的姜茶。”
张婆婆接过姜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她拉着村长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他叔,这阵子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天天陪着我,给我念信,我这心啊,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干啥。”村长摆摆手,爽朗地笑起来,“再说,惊寒和小宝这两个孩子,打小就懂事,柳公子又是清官之后,咱们帮衬着点是应该的。我已经跟村里的木匠打了招呼,让他给柳公子打一张新床,就放在小宝那屋旁边的空房里,被褥我家那口子也已经给缝好了,保证暖和。”
柳时安闻言,心中一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村长叔费心,劳烦您和婶子这么为我操劳,我实在过意不去。”
“客气啥!”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诚恳,“你父亲是个为百姓们着想的好官,他的事迹我都听过。如今你落难了,来咱们杏花村,就是咱们村的人,往后有啥难处,尽管跟我说。”
裴惊寒也跟着说道:“村长,您还惦记着给时安打床的事,真是太麻烦您了。等过几日,我上山打些好木料,给您送过去。”
“哎,这就不对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村长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张婆婆,“老嫂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村吧,待会怕是要下点小雪。我已经让我家那小子去你家,帮你把柴火劈好了。”
张婆婆笑着应下,在裴惊寒和柳时安的搀扶下,慢慢往村里走。
村长则跟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近况:“你们走后,村里的油菜花开得可好了,今年准是个丰收年;村东头的李木匠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前几日还请我去喝了喜酒;还有你家院角的那盆兰花,我天天帮你浇着水,开得可精神了,比去年还艳……”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寂拎着给婆婆买的软糕,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几人,脸上满是对家的憧憬。
柳时安扶着张婆婆的胳膊,听着村长念叨着村里的琐事,看着路边熟悉的田埂和炊烟,忽然觉得,这便是他寻觅已久的家的模样。
温暖、踏实,充满了烟火气。
路走到一半时,柳时安忽然想起自己在省城集市买的那把雕着兰花花纹的木梳,连忙从怀里掏出来,递到张婆婆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婆婆,这是我在省城给您买的木梳,花纹跟您院角的兰花一样,您看看喜不喜欢。”
张婆婆接过木梳,放在手里反复摩挲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喜欢,喜欢,这花纹真好看,比小宝送我的那盆兰花还好看。”
她说着,就把木梳插在自己的发髻上,转头问村长,“他叔,你看我戴这个好看不?”
村长连忙点头:“好看,老嫂子戴啥都好看。这木梳配你,正好!”
众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顺着风飘出去很远,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飞向远方。
不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刚走到张婆婆家院门口,就见一个半大的少年正蹲在门槛上劈柴,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到裴家兄弟,扔下斧头就跑了过来:“惊寒哥!小宝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这段时日不见你们,想得慌。”
这是村长的小儿子栓子,比裴寂小两岁,打小就跟着裴惊寒上山掏鸟窝、跟着裴寂认字,跟亲兄弟似的。他一眼瞥见马车上鼓鼓囊囊的箱子,眼睛瞬间亮了:“这都是你们带回来的好东西?我来搭把手。”
柳时安连忙上前,笑着拍了拍栓子的肩膀:“小栓子,麻烦你了。这里面有粮种和布帛,还有给婆婆买的零嘴,咱们轻点搬。”
他说着先拎起一个装软糕的布包,又指了指最沉的木箱,“这个是青州的粮种,咱们抬着走,别磕着碰着。”
栓子撸起袖子应了声“好嘞”,跟柳时安一左一右扶住木箱。
起初他还以为柳时安是城里来的公子哥儿没力气,刚一使劲却发现对方稳稳托住了一头,不由得刮目相看:“柳公子,你看着细皮嫩肉的,力气倒不小。”
柳时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前阵子跟着裴大哥跑惯了,力气也长了些。对了,这些布帛是给村里老人做棉袄的,回头还要麻烦村长叔帮忙分一分。”
两人正说着,就见张婆婆已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中央,手里捧着柳时安送的木梳反复摩挲,目光却始终追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裴惊寒正从马车上搬下一块新鲜的五花肉,冻得硬邦邦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裴寂则钻进厨房,先给灶膛添了把柴火,又拿出带来的细盐和香料,小心翼翼地摆在灶台上。
“惊寒啊,肉别炖太柴了,你弟弟爱吃软糯的。”张婆婆扬声喊着,声音里满是笑意。
裴惊寒应了一声,转身去井边打水。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一瓢瓢清水浇在五花肉上,冻住的血沫慢慢化开。
栓子路过瞧见,凑过来说:“惊寒哥,我娘说前几日山上下了雪,山鸡都躲在松树林里,等你歇够了,咱们一起去套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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