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4 / 5)
裴惊寒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慕容临送给他的刀,闻言点头附和:“往后你若真能做官,就照着柳知府的样子做,大哥别的帮不上,帮你挡挡宵小之辈还是没问题的。”
一句话逗得车厢里的两人都笑了起来,方才街头的激动与伤感,渐渐被这轻松的氛围冲淡。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宅院前。
这便是柳家旧宅,朱漆大门虽有些褪色,却被人擦拭得干干净净,门前的两尊石狮子也没有积灰,显然是有人常来照料。
青州知府李大人早已等候在门口,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柳公子,旧宅已按张巡抚的吩咐打扫完毕,府衙的人也仔细检查过,确保安全无虞。”
柳时安跳下马车,望着门楣上柳府两个字,眼眶再次泛红。
这是他生活了十来的地方,这里有父亲教他读书写字的身影,有母亲为他缝补衣裳的灯光,如今物是人非,只剩宅院静静矗立,见证着柳家的起起落落。
走进院内,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的石桌石凳还是当年的模样。
李大人跟在身后介绍:“柳公子放心,这些时日都是府衙的老仆刘伯在照看宅院,他说柳知府待他有恩,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守好柳家的根基。”
话音刚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从正屋快步走出,见到柳时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公子,您可回来了,老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刘伯,快起来。”柳时安连忙扶起他,“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多亏有你,咱们家的宅子才完好无损。”
刘伯擦着眼泪,引着众人进屋。
正屋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样子,墙上挂着的《墨竹图》是柳知府的手笔,笔锋挺拔,气节凛然。
书桌上的砚台还残留着墨迹,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外出,随时都会回来研墨挥毫。
柳时安走到书桌前,轻轻抚摸着桌面的刻痕,那是他小时候跟着父亲练字时,不小心刻下的印记。
“父亲当年总说,这砚台要越磨越亮,做人也要越挫越勇。”柳时安让刘伯去拿马车上的牌匾,高声道:“如今,我总算能拿着这份荣光,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
裴寂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信念越发坚定,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本柳知府当年读过的《资治通鉴》,书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字里行间都是对百姓的关切与对吏治的思考。
“柳知府的学问与胸襟,值得我用一生去学习。”裴寂轻声说,“明日祭拜之后,我想留在这儿多待几日,好好研读一下伯父留下的书籍。”
柳时安立刻点头:“求之不得。父亲要是知道他的学问能帮到你,定会十分欣慰。”
李知府原本打算安置好众人便回府衙,听闻柳时安明日要去祖祠祭拜,特意留了下来,走到柳时安身边拱手道:“柳公子,柳知府当年对青州有再造之恩,下官虽未能亲承其教诲,却也常听府衙老辈说起他的贤德。明日祭拜,下官斗胆恳请同行,也好向柳知府行一拜之礼,表晚辈敬意。”
柳时安连忙回礼:“李大人肯去,是家父的荣光,晚辈感激不尽。只是祭拜之事多有繁琐,怎好再劳烦大人?”
“这话说的哪里话。”李知府摆手道,“柳知府蒙冤之时,下官虽在外地任职,却也深感痛心。如今冤案昭雪,能为祭拜之事尽一份力,是下官的本分。我已让人回府衙传信,明日带府衙的礼官同去,帮着主持仪式,务必让祭拜之事庄重得体。”
裴寂在一旁闻言,心中对李知府多了几分敬重,为官者能如此感念前贤,也算难得。他上前一步道:“李大人有心了。明日祭拜需准备香烛、供品,还有清扫祖祠内外,晚辈们正愁人手不足。”
李知府笑道:“裴公子放心,此事交给我。不过我猜,不等咱们安排,青州的百姓怕是已经动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声,刘伯笑着迎出去,很快领了几个百姓进来,为首的正是白日街头喊得最响亮的挑担老汉。
“柳公子,我们是来给您送祭拜用的东西的。”老汉身后,几个百姓扛着香烛、捧着供品走进来,有装着五谷的布包,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有两匹崭新的素色绸缎,“这绸缎是布庄王掌柜特意送来的,说要给柳知府的牌位换个新帷幔;馒头是西街张记馒头铺蒸的,都是用的新磨的面粉;还有这五谷,是咱们几家凑的新粮,寓意柳家后人五谷丰登,日子兴旺。”
柳时安看着堆在院里的东西,眼眶发热:“各位乡亲,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晚辈不能收……”
“柳公子这就见外了。”老汉打断他的话,“当年柳知府开仓放粮,连自家口粮都分给百姓,这点东西算什么?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今晚就去祖祠清扫,把碑亭里的落叶都扫干净,再在祖祠周围挂上灯笼,明日让柳知府风风光光地迎回荣光。”
话音刚落,院门外又涌进来一群人,有茶铺掌柜扛着梯子,有布庄伙计抱着扫帚,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推着小车,车上装着供桌和祭品。
“柳公子,我们来帮着搭供桌!”
“祖祠的香炉旧了,我让铁匠铺的儿子连夜打了个新的,明日一早就送来!”
“我家婆娘会做纸扎,已经回去扎纸人纸马了,都是给柳知府的!”
一时间,柳家旧宅院里挤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能做的事,手脚麻利地分拣着祭品,搬着东西准备去祖祠。
裴惊寒见状,也撸起袖子加入进来,指挥着后生们搬东西:“大家别乱,先把供品分类放好,我跟你们一起去祖祠清扫,人多力量大,今晚肯定能收拾妥当。”
李知府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感慨道:“民心所向,莫过于此。柳知府若泉下有知,定会倍感欣慰。”
他转头对柳时安说,“柳公子,我这就回府衙安排礼官和仪仗,明日卯时,咱们在祖祠汇合。”
日头西斜,青州城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
柳家旧宅的厨房里,炊烟袅袅升起,刘伯正围着粗布围裙,在大铁锅前忙碌。
铁锅里的肉汤翻滚着,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葱花与姜末的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棂飘出院外,勾得正在搬供品的百姓们频频回头。
“刘伯,您这汤面的香气,跟当年柳知府府里的一个味儿。”挑担老汉凑到厨房门口,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当年我闺女出疹子,您就是端了一碗这样的热汤面去,说发发汗就好了,果然没过几日就痊愈了。”
刘伯手上的动作没停,往锅里撒着盐巴,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都是些家常手艺,比不得大酒楼的精细,就是图个热乎。快,帮我把碗端出去,让大伙儿都尝尝。”
很快,十几只粗瓷大碗被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刘伯用大铁勺舀起滚烫的汤面,每一碗都浇上厚厚的肉汤,撒上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油。
热气腾腾的面条刚端上桌,百姓们就自觉地排起了队,没人争抢,都想着让老人和孩子先吃。
“李婆婆,您先请。”茶铺掌柜扶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妪走到桌前,亲手端起一碗面条递过去,“这汤熬了两个时辰,软和,您牙口不好也能吃。”
李婆婆颤巍巍地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到嘴里,熟悉的味道瞬间击中了记忆。
那年青州大旱,她儿子被征去修水渠,染了风寒卧病在床,是柳知府亲自让人送来了这样一碗热汤面,还塞给她二两银子抓药。
“跟……跟当年柳大人让人送的一模一样。”她哽咽着说,“那时候汤里还有块排骨,柳大人说,修渠的汉子出力多,得补补,可他自己却啃了半个月的粗粮饼子。”
旁边的瘸腿老兵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吃得又快又香。他的木杖靠在墙边,空荡的裤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爹当年守府衙,值夜班的时候,刘伯总给他留一碗热汤面。”
裴惊寒端着一碗面,走到正在整理祭品的年轻后生身边,把碗递给他:“你们年轻力壮,搬了一下午东西,多吃点。”
后生连忙道谢,接过碗就大口吃了起来,面条烫得他直吸气,却舍不得放慢速度:“裴公子,我爹说先前他偷着给柳知府送粮食,被赵承业的人发现,是柳知府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说粮食是他让买的,才没让我爹受罚。”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