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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2 / 4)

“骗你干什么。”裴寂又夹了块兔肉放到自己的碗里,“这兔肉跟咱们山里的比还差着点意思,我大哥打猎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冬天能套着大野兔,肉肥得很,烤着吃喷香。”

闻言,裴惊寒没忍住红了耳朵,敲了敲他的碗沿:“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说着,自己却夹了块最大的兔腿放到柳时安碗里,“多吃点,你身子还虚,得补补。等回了村,我再去山里给你打些山鸡、野兔,把身子养得结实些。”

柳时安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肉,鼻尖微微发酸。他想起父亲刚出事时,自己流落街头,连块冷馒头都吃不上,如今却有人把最好的肉都往他碗里夹。

他低下头,把兔肉咬在嘴里,鲜美的味道混着温热的泪水,在舌尖泛起复杂的滋味。

“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裴寂见他眼眶发红,连忙递过帕子,“慢着点吃,没人跟你抢。”

“没有,”柳时安擦了擦眼睛,笑着摇头,“就是觉得太好吃了。对了裴大哥,我之前说开豆腐铺的事,还得跟你商量商量。咱们回村后,先把婆婆的豆腐手艺改良一下,比如做些卤豆腐、臭豆腐,保质期长,也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裴惊寒闻言,放下筷子认真听着:“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臭豆腐味儿重,村里怕是有人不喜欢,咱们可以先做少量的拿到镇上试试水。”

“我也是这么想的。”柳时安兴奋地说,“还有食肆,咱们不用开太大,就卖些乡下的土菜,比如炖土鸡、炒野菜、贴饼子,肯定能吸引镇上的脚夫和客商。等赚了钱,就给裴寂请个好先生,让他安心备考。”

裴寂饿狠了,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说:“行,行,都听你的。”

一个小哥儿,三个少年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

“等案子结了,咱们就回村。”裴惊寒放下酒杯,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先给周先生和苏先生立块碑,再帮时安给柳家的人立一个超大的碑,最后就开起咱们的豆腐铺。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一碗热汤下肚,柳时安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叹了口气:“案子什么时候能结还没个准信,张婆婆在家怕是要急坏了。”

这话瞬间戳中了裴家兄弟的心事。

裴惊寒放下筷子,眉头微蹙:“咱们出来快有四五天了,婆婆该是要担心的。”

裴寂搁下碗筷,“没事,等待会用过膳食,我们写一封家书回去给婆婆。”

柳时安连忙点头:“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信里给婆婆问个安。”

裴惊寒也站起身:“我去跟管家说一声,要些笔墨纸砚,再托巡抚府的驿卒帮忙捎回去,比货郎靠谱得多。”

不多时,笔墨便送到了裴寂的房间。

靠窗的木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砚台里的墨汁泛着温润的光。

裴寂缓步走到桌前,挽起袖口,握笔的姿态沉稳利落,他随周先生读书多年,经史子集烂熟于心,写一封家书自然不在话下。

柳时安坐在他身侧磨墨,裴惊寒则站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家中琐事,气氛安静又平和。

裴寂略一沉吟,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字迹清秀遒劲:“婆婆膝下敬禀:自离杏花村,倏忽已历四日,孙儿念您心切,特修此书,以慰悬怀。孙儿与大哥、柳公子现居巡抚府中,张大人仁厚,待我等甚佳,食宿无忧,起居安适,您不必日日在村口守望,更勿夜不能寐,徒增烦忧。”

柳时安磨墨的手一顿,抬眼赞道:“‘倏忽已历四日,以慰悬怀’,这话既得体又暖心,婆婆看了定会安心。”

裴寂颔首,笔尖不停,继续写道:“此行滞留,非为他故,实因柳公子之事。柳公子乃前辽金省知府柳文渊之子,柳公为官清正,惠泽一方,却遭奸人构陷,蒙冤入狱。我与大哥受周先生所托,陪他寻访证据,为柳公洗冤。此乃扶危济困、伸张正义之举。婆婆亦知晓大概,此处并不多言。”

他写完这一段,转头看向裴惊寒,“大哥,是否要提及咱们途中偶遇的张老实?他是柳公旧部,此次也愿出面作证。”

裴惊寒摇头:“不必说太细,免得婆婆担心。你把咱们身子状况写清楚就好。”

裴寂了然,笔尖轻转,简单写道:“我与大哥身体康健,途中虽有奔波,然并无伤病。前几日脚力稍乏,张大人已赐下药膏,涂抹后早已无碍。柳公子亦安好。”

他把伤势写得轻些,免得被婆婆瞧见了落泪。

写到此处,裴寂停笔,想起家中琐事,先添上一段叮嘱:“家中诸事,孙儿亦挂怀。院角的兰花正值花期,需隔三日浇一次清水,不可多灌,以免烂根;您常坐的那把竹椅,椅脚有些松动,切不可再搬去院外晒太阳,待孙儿回来便修妥。每日做豆腐虽不甚累,却也需按时歇息,莫要天不亮就起身,寒气侵骨,于您康健无益。”

兰花是上回婆婆过生日,裴寂送的。他抄书得来的银钱正好能买一盆兰花。

写完叮嘱,他才转向柳时安,语气诚恳:“时安,你欲长居杏花村之事,我当在信中言明,也好让婆婆早做准备。你看这般措辞是否妥当?”

不等柳时安开口,裴寂已续写道:“柳公子身世坎坷,却品性端方。其父爱民如子,与我等有渊源,此次蒙难,我等理当相助。柳公子感念我家仁厚,愿于柳公冤案昭雪后,迁居杏花村,与我等共居。他精通账册之术,又愿供我科举,更有经营之思,今日与孙儿商议,欲借家中豆腐手艺,改良做法后销往镇上,添些卤味、炸品,拓宽营生。往后他可助家中操持生计,绝非累赘。婆婆素来心善,想必亦会欢迎他的到来。”

柳时安听着裴寂的话,心中暖意融融,接过笔添上几句:“张婆婆,晚辈柳时安,您我相处时日虽短,但您慈眉善目,待人体恤。若能有幸居于杏花村,晚辈定当恪尽本分,帮衬家务,陪伴左右,如亲孙一般孝敬您。”

裴寂通读一遍家书,确认无误后,在落款处写下‘孙儿裴寂顿首’,又让裴惊寒与柳时安分别署名,才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成方块,塞进巡抚府备好的信封里。他用指尖摁了摁封口的火漆,轻声道:“这样一来,婆婆不仅不会担心,还会为多了个懂事的孩子高兴。”

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

三人各自回房,连洗漱都透着几分慵懒。

裴寂沾到床榻就沉沉睡去,梦里全是杏花村的模样。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累了太久的身心仿佛在睡梦中被彻底修复,直到第二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裴寂的脸上,他才缓缓睁开眼。

窗外的蝉鸣清脆,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时还有些发懵,这是他这几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简单洗漱完毕,裴寂穿好衣裳走出房门。

巡抚府的后院里,阳光正好,张大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短褂,正慢悠悠地打太极。他动作舒展,每一招都透着沉稳,与往日在书房里拍案怒斥的模样截然不同。

裴寂没上前打扰,找了棵参天大树的石凳坐下,侧身靠着树干晒太阳。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残留的睡意,他想起周先生以前总说,午后的太阳最养人,要是读累了,就去院子里晒一晒。

想到这儿,他的眼眶微微发潮。

“醒了?”张大人收了最后一招,转身看向他,语气温和。他走到石桌旁坐下,小厮连忙端来两杯温茶。“你们这一觉睡了快一天,李忠几次想过来喊,都被我拦住了。年轻人虽有活力,也经不住这般连轴转。”

裴寂连忙起身拱手:“多谢大人体恤。”

张大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关切:“周先生的事,你心里定然不好受。他教书育人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你这个学生,走之前还特意跟我说,盼着你将来能考个功名,做个像柳知府那样的清官。”

提到周文涛,裴寂眼神暗淡了些:“先生的话,我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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