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4)
铁证握冤情初破,少年心共绘前程
裴惊寒拉开门栓,柳时安就带着一阵清风闯了进来,许是一路跑来得急,少年额角沁着薄汗,眼眶却亮得像落了星子的寒潭。
他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颤抖:“裴大哥,裴寂,天大的好消息。”
裴寂连忙迎上去,见他这副模样,忙递过桌边的茶盏:“你先别急,喝口水慢慢说。是不是张大人那边有动静了?”
柳时安接过茶盏,猛灌了两口才稳住气息,攥着信纸的手仍在微微发抖,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笃定:“是张大人的部署。他说咱们从盐场带回的账册是铁中之铁,他已经让人连夜誊抄三份,一份加密后派快马送京给徐阁老,一份留着给后续来的钦差当案底,还有一份他今夜亲自带着去见辽金省按察使了。”
他指尖划过信纸,声音陡然拔高,“最关键的是,张大人已经以‘核查漕运亏空’的名义,让人看住了赵承业,不准他离境,连他府里的书信往来都被盯死了,绝不让他有机会通风报信。”
放心不下那些证据,被小童伺候着沐浴、上药、穿衣后,他第一时间去寻了张巡抚。因他是冤案的幸存者,张巡抚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告知了自己的计划给他。
小童是做奴仆的小哥儿的称呼。
裴惊寒接过信纸,目光落在‘即刻封锁赵府内外交通’的字句上,肯定的点点头。他抬眼看向柳时安,声音沉而有力:“张大人考虑得周全,先断了赵承业的后路,再送证上京,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也给徐阁老留足了联名准备的时间。周先生和苏先生在天有灵,也该松口气了。”
“不止这些。”柳时安往前凑了两步,眼里的光像要溢出来,“张大人说,他已经让人去联络当年我父亲手下的旧部,还有那些被赵承业欺压过的粮商,这些人都是活证据。等徐阁老在京里联络好言官,这边的人证物证就刚好能对上,到时候一递上去,我父亲的冤屈就不愁洗不清了。”
他说着,突然红了眼眶,“张大人还特意跟我说,‘你父亲的忠骨,绝不会埋在污名里’,裴大哥,咱们的苦没白受。”
裴寂站在一旁,默默听完这些话,忽的攥住了自己大哥的手臂,脸上露出少年人该有的鲜活笑容:“那是不是说,咱们很快就能回杏花村了?”
“要不等案子结了,我跟你们一块回去吧。”柳时安斟酌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期许与忐忑,“裴寂,裴大哥,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若不是你们护着我,别说找账册,我恐怕早就死在锦衣卫的刀下了。”
裴惊寒刚要应声,裴寂却先开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时安,你这话就见外了,护着你本就是应该的。可,可我家真不是好去处。”
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家里就我、大哥和婆婆三个人,婆婆靠卖豆腐过活,大哥靠打猎换钱供我念书,日子本就紧巴巴的。上次你在我家中用的膳食已是家中最好的膳食了。”
没有任何隐瞒,更没有任何的自卑,他直接说出了家中的难处。
柳时安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他想起在婆婆哪儿用过的膳食,有些犹豫。
“你要是真跟我们回去,”面对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哥儿,裴寂也不拐弯抹角了,免得以后害了人家,“家里又多一张嘴吃饭,大哥肯定要更拼命地上山打猎,说不定冬天还要去冰河里捞鱼。婆婆也得起更早来做很多豆腐,担到镇上卖,我……我或许都不能安心念书了,得帮着干些杂活。”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我不欢迎你,是我家太穷了,怕委屈了你这等金枝玉叶的贵人。”
这番话直白得有些刺耳,却戳中了裴惊寒一直藏在心底的顾虑。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斥责弟弟,只是沉默着捻了捻指腹的老茧,看向柳时安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我弟弟说得糙,但理不糙。我们家不是巡抚府,没有锦衣玉食,连顿热乎饭都得靠力气换。”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时安,我不是要拒你,只是想问句实在话,你从小是知府公子,细皮嫩肉的,真能跟着我们下地种菜、帮着晒兽皮,或是在婆婆磨豆腐时搭把手吗?要是吃不了这份苦,就算我们留你,你住着也难熬。”
柳时安猛地抬头,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亮得惊人:“裴大哥,我能!”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这段时日逃亡,我啃过干硬的麦饼,在山里睡过草窝,被雨水浇过,被刀伤过,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连鞋带都要下人系的柳时安了。磨豆腐、晒兽皮我或许一开始做不好,但我能学,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将藏在心底的盘算和盘托出:“而且,我父亲的冤案一旦平反,朝廷必然会有抚恤银,当年家里被抄没的家产也能追回一部分。我带着这些银钱去杏花村,绝不是空着手蹭饭吃。”
语气稍顿,他看向裴寂,笑了笑,“你不是想安心念书吗?我琢磨着,婆婆的豆腐做得那么好,咱们可以用这笔钱盘个小铺子,把担子挑到镇上去卖,再添些豆渣做的酱菜,生意肯定差不了。要是顺利,往后开个小食肆,挣的钱足够供你考去县城、考去省城,再考去京城。”
裴惊寒和裴寂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柳时安早已想了这么远。
裴寂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柳时安打断,“裴大哥,裴寂,我知道你们待我亲,可我不能只做个依附你们的累赘。”
他的声音里带着经历风雨后的沉稳,“这几年我见多了人心险恶,那些以前围着我家打转的世伯,我父亲一落难就躲得比谁都远。可你们不一样,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肯为我拼命。我一个小哥儿,带着平反后的家产独自生活,难免被人觊觎算计,去杏花村投奔你们,不仅是想有个家,更是知道只有你们能让我安心。”
语毕,他看向裴惊寒兄弟二人,目光诚恳:“我跟着母亲学过管账,也看她处理过商铺的事,做买卖的门道懂一些。咱们联手,你管打猎和重活,我管账目和生意,裴寂安心念书,婆婆只需要指点指点豆腐的手艺就行。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绝不会让你再冒着危险进深山打野猪。”
裴惊寒盯着柳时安看了许久,从他眼底看到的全是坚定,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虚伪。他突然笑了,兴奋道:“好,既然你有这份心,也有这份打算,那我裴惊寒就认下你这个家人。”
他转头瞪了裴寂一眼,“听见没?往后时安就是咱们的兄弟,再敢说‘委屈’这种浑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寂瞧见二人一唱一和,前一刻还在掰扯家里穷养不起人,下一秒就成了一家人,脑袋里像塞了团乱麻,闪过一丝不对劲,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蹙眉,憋了半天蹦出一句:“哥,你这翻脸比山里的天气变得还快,刚才还问时安能不能干活,这会儿就认兄弟了?”
这话逗得柳时安笑出声来,方才的郑重气氛瞬间散了大半。
裴惊寒也不恼,伸手拍了拍裴寂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兄长的威严:“你小子懂什么?看人要看心,不是看能不能干活。时安要是只想找个地方蹭饭,犯不着把自己的银钱和打算都摆出来,更不会说要帮着养家供你念书。”
他说着,指了指柳时安,语气里满是赞许:“这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事,却没长歪,比那些锦衣玉食里泡大的少爷强百倍。咱们家穷,但心不穷,多这么个靠谱的兄弟,是福气。”
裴寂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却被兄长的话堵得没词,只能撇撇嘴,转头看向柳时安,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那你可不许反悔。等回了村,婆婆要是让你学磨豆腐,你可别嫌累;我大哥要是让你跟着去镇上送兽皮,你也别嫌脏。”
“我都不怕。”柳时安笑着点头,“上次在你家,我就跟着婆婆学过筛豆子,虽然筛得慢,却也没洒多少。”
裴寂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屋内刚静下来片刻,门外就传来小厮轻缓的叩门声:“三位公子,膳食已经热好了,张大人吩咐小的再来请您几位过去。”
“知道了,这就来。”裴惊寒应了一声,率先迈步出门。
柳时安与裴寂并肩跟上,刚走到廊下,小厮便殷勤地递来两把油纸伞:“刚又飘了点小雨,公子们撑着挡挡。”
三人并肩往后院的饭厅走去,雨后的巡抚府格外清新,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蓝天白云,树上的水珠滴落下来,砸在伞面上发出清脆声响,混着远处厨房飘来的饭菜香,让人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一路走到饭厅,小厮都在跟他们介绍今夜的膳食,又问了他们的忌口以及明日想吃什么膳食。
饭厅里暖意融融,双层圆桌已被擦拭得锃亮,四菜一汤用粗瓷碗盛着,摆在桌中央冒着热气。
砂锅里的老母鸡汤浮着一层浅黄的油花,旁边是喷香的酱焖兔肉、翠绿的清炒时蔬,还有一盘金黄的炸豆腐。
“快坐,汤还热乎着,先来一碗暖暖身子。”裴惊寒拉过主位旁的椅子坐下,顺手给柳时安和裴寂各盛了一碗鸡汤。
柳时安捧着温热的汤碗,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他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忍不住赞道:“这汤真好喝,比我以前在府里喝的燕窝汤还暖。”
“确实好喝,”裴寂夹了一块炸豆腐塞进嘴里,嚼得滋滋作响,“那山里的土鸡,比城里圈养的金贵多了。等回了村,咱们上山采蘑菇,让婆婆给你炖野蘑菇鸡汤,到时你就知晓什么叫做鲜了。”
每次他课业做得好亦或是被周先生表演,大哥上山打猎辛苦,婆婆都会炖野蘑菇鸡汤给他们喝。
柳时安眼睛一亮:“真的?我还没喝过野蘑菇炖的鸡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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