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 / 2)
裴寂依着苏文远的指点,重新提笔修改,不多时便写出新的诗句:“露濡阶前草,风翻案上书。稻陇黄初透,心随雁影舒。”
他放下笔,静待苏文远点评,心里却在盘算,苏先生教得认真,想来试探不会太急切,自己正好可以借着求学的由头,多探些京中或是其他地方的大消息。
苏文远捻须颔首,对裴寂的悟性颇为赞许:“诗贵活,你能举一反三,已是难得。”说罢便将诗词草稿搁在案边,朝周文涛递去一个眼神。
周文涛见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裴寂脸上,语气恳切而直接:“裴寂,你跟随我读书多年,你的品性我最是清楚。方才我与苏兄在内间议事,提及柳知府蒙冤一案,想来你也隐约听到了些风声。苏兄此番寻的柳时安,是柳知府家的小哥儿,便藏在榆林镇附近的村落,你若知晓他的下落,不妨如实告知。”
沉吟片刻,裴寂放下手中的狼毫,神色凝重:“先生既信我,学生不敢相瞒。柳公子确在我家,是我与兄长昨日在西坡救回来的,只是我只知晓他的身份,其余的并不知。”
“当真?”苏文远猛地前倾身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探身追问的动作带得椅腿在地面刮出轻响,“你既知他身份,可知他是如何逃到榆林的?身上可有带什么要紧东西?柳兄当年经手漕运,留了本关键账册,那是洗刷冤屈的唯一凭证。”
裴寂被苏文远急切的追问惊得一怔,随即定了定神,将昨日在西坡救柳时安的经过细细道来:“昨日午后,我与兄长在西坡摘果子,见他倒在草丛中,膝盖受了刀伤,已昏死过去。他随身只带了个鼓囊囊的布包,我曾无意间碰过,里面是块温润的硬物,当时只当是贵重玉佩,未曾多想是账册。”
他顿了顿,补充道:“醒来后,他不肯吐露真名,只说被坏人追杀,直到昨夜我婆婆无意间发现他额间朱砂痣,他才哭着承认是柳知府家的哥儿柳时安。至于逃来榆林的经过,还有那布包里的物件,他始终没细说。”
苏文远听罢,重重舒了口气,悬在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半截,可眉宇间的焦灼仍未散去:“布包!那账册十有八九就藏在布包里!时安这孩子是怕连累你们,才不肯多说。”他起身便要往门外走,“事不宜迟,我这就随你回杏花村,当面问清情况。”
“苏兄稍安勿躁。”周文涛连忙拉住他,目光沉凝,“眼下镇上遍布赵承业的眼线,你身着长衫,口音又与本地人不同,贸然随裴寂回村,反倒容易引人注意。不如让裴寂先回去打探,我们随后再做打算。”
他转向裴寂,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周字的木牌:“你带这个回去,若时安不信我们,便将木牌给他看,这是当年柳知府求学时,我赠予他的信物,时安定然认得。另外,切记不可提及账册之事,免得他惊惶失措。”
裴寂接过木牌,指尖触到牌面粗糙的纹路,郑重颔首:“学生明白。先生放心,我定会妥善处理。”
随后他们又说了其他能确认关系的细节,裴寂一一记住后便将信物藏进衣襟,背起布包,快步朝门外走去。
刚出书铺,就见街对面的茶馆门口,两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正盘问卖糖葫芦的小贩,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往来行人的脸。
裴寂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贴着墙根快步走过,直到出了镇子,才敢放慢脚步。
此时的杏花村,张婆婆正坐在院角的竹椅上,给柳时安缝补新的粗布小褂。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布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柳时安则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本张婆婆塞给他打发时辰的《论语》,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频频抬头望向村口的方向,膝盖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早上王大夫刚来看过,说刀伤虽没及骨,但失血不少,需得好生静养。可比起身体的疼痛,心里的不安更甚。
裴惊寒和裴寂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镇上的风声越来越紧,他真怕他们会遇上那些锦衣卫。
“别老往外看,伤腿不能久站,快坐好。”张婆婆拿起银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惊寒那孩子办事稳当,小宝又机灵,不会出事的。”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飘向了村口,手里的针线也慢了几分。
柳时安抿了抿唇,低声道:“婆婆,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那些锦衣卫手段狠辣,若是查到村里来,定会连累你们。”他攥紧放在身旁的布包,那里面不仅有能为父亲洗刷冤屈的账册,还有爹娘留给他的最后念想,“不如我今日就走吧,找个更偏的地方藏起来。”
这布包柳时安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张婆婆看在眼里,却从不多问。此刻见他说得恳切,连忙放下针线,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什么胡话!你这腿伤,连路都走不稳,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咱家虽穷但也明事理,那柳知府多好的人呐,为官清正,帮过不少农户,就这样蒙冤而死,你是他唯一的后人,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虎口。”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木桶碰撞的轻响,还有裴惊寒标志性的沉稳脚步声。
柳时安眼睛一亮,竟忘了王大夫的叮嘱,猛地站起身要去迎接。刚一发力,膝盖处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就要往下栽。
“小心!”张婆婆连忙伸手扶住他,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把王大夫的话当耳旁风?他特意交代,你这伤最忌急动,再这样折腾,伤口发炎了可有你受的。”
说话间,裴惊寒已经推门进来。他肩上搭着卖豆腐用的粗布巾,布巾上还沾着未干的豆渍,肩上担着的空木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桶沿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一手提着半匹月白色的细布,布角用麻绳仔细捆着,另一只手则攥着个鼓胀的油纸包,甜香顺着风飘进院里。
见柳时安站在院里,他连忙快步上前,先将木桶搁在墙根,才伸手扶住他:“快坐下,你这腿可不能乱动。”
他将细布递给张婆婆,又把油纸包递到柳时安面前,“买了两串糖葫芦,镇上老秦家的,糖熬得稠,不粘牙。你同婆婆分一串,剩下的一串我待会送师傅家去。”
柳时安双手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油纸下糖葫芦圆润的轮廓,鼻尖萦绕着冰糖的酸甜香气,连日来的惶恐仿佛被这暖意冲淡了些。
可他攥着油纸包迟迟没拆,抬头看向裴惊寒的眼神里满是急切:“裴大哥,镇上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见到穿官服的人?王大夫来的时候还说,最近镇上查得紧,让我们都少出门。”
裴惊寒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他顺手将肩上的粗布巾解下来,搭在木桶边缘,蹲下身给院角的鸡食槽添谷子,声音刻意压得极低:“见到了,就在布庄门口,两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腰里挂着绣春刀,凶得很。他们正盘问李婶子,有没有见过额间带朱砂痣的哥儿。”
柳时安的脸色歘地白了,手里的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
张婆婆连忙按住他的手,沉声道:“别慌,惊寒自有分寸。”
“嗯,”裴惊寒添完谷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谷糠,“李婶子是个机灵人,只说天天见的都是买布的农户,半句没提别的。我见势不对,赶紧扯布往回赶,那些人没注意到我。”
张婆婆闻言,手里的针线猛地顿住,银针在布上扎出个小洞都没察觉。她抬头看向裴惊寒,神色凝重:“看来这风声是越来越紧了。早上王大夫也说,他去镇上抓药时,见着好几个生面孔在村口转悠。惊寒,你明日去猎户队,可得多留意些村里的陌生人,千万别让人把时安的消息漏出去。”
裴惊寒应了声,刚要再说些什么,就看见裴寂快步朝院子走来,神色有些凝重。他连忙迎上去:“小宝,怎么了?是不是在镇上出什么事了?”
裴寂走进院子,先朝张婆婆和柳时安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裴惊寒走到院角,低声将苏文远和周文涛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取出那枚木牌:“先生说,这是柳知府的信物,时安见了定会相信。苏先生他们是来帮时安洗刷冤屈的,关键就在于那本账册。”
裴惊寒接过木牌看了看,眉头拧了起来:“账册?时安布包里的那个硬物,难道就是账册?”
两人正说着,柳时安扶着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裴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账册?”
【作者有话说】
受不了了,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不适合写这种类型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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