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各归其位(1 / 1)
密报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结成一块块暗褐色的痕印,隐隐散出腥气。
慧明血气上涌,双掌炙热,密报在他手中仿佛下一刻便要燃起火来。那腥气也因此愈发浓重,一阵阵钻入鼻端,令他全身发颤。
这道密报的通路,是他与留守西南的弟兄们在当年背着先皇贵妃设下的,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启用。
换言之,一旦开启,便是生死存亡之时。
当他展开密报,看着纸上因情急而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心中便知,写信之人多半已与他阴阳相隔。
“殿下,巡防线路每逢初一、十五调换,且只有主将能够调配。各部唯有在出发当日才能知晓所巡路线。以密报所记推算,除非长安军中有内鬼泄出防线,否则,别无他法。”
而内鬼是谁,一目了然!
如尘怎会听不出慧明之意?他接过密报,那一行行遍布血迹的铮铮字迹,如同利剑,直刺心口。
而一旁的慧柔,早已忍耐不住。他见慧明痛心疾首,殿下则手执密报沉默不语,胸中怒火翻滚,心下一横,猛地站起,便将压了十余年的话尽数吼了出来。
“这大严的江山是咱们弟兄陪着先皇贵妃一刀一枪拼下来的!先皇贵妃是咱们的主子,是咱们的将军,军令如山,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我慧柔不能置喙,可是看看这十几年来,太后和皇帝是怎么对咱们的?”
他索性直接道出了幕后二人,从此不再遮遮掩掩!
“他们成日猜忌,今日送卧底,明日派暗士,几次三番,逼我们出手!好几回,我都他娘的想脱了夜行衣,明刀明枪和他们干一场!”
“我慧柔,生是长安军的人,死是长安军的鬼!西南的弟兄们若安,我自能遵令护殿下周全。可如今——”
说着,他猛地扯下僧袍,单膝跪地,双拳抱于身前。
“殿下,请恕属下违命!属下今日便回西南,与弟兄们同生共死!待那双刀沾满蛮夷鲜血,我慧柔再去地下,向将军请罪!”<
“蛮夷自然要杀,难道叛徒走狗就不该杀?他们比蛮夷更该死一千倍,一万倍!”
一道冷静克制,却杀意藏锋的声音紧随其后,不是慧森,又是谁?
“咱们退也退了,忍也忍了。将军当年为何退让?不就是想让长安军安守大严,从此免起战祸,国泰民安?”
“可如今呢?他们为了逼殿下,竟拿弟兄们开刀。不仅长安军死伤惨重,连百姓也因蛮夷长驱直入而生不如死,那龙椅,他还能坐得安稳吗?”
话已至此,众人皆脱下伪装。那十余年来,为完成将军遗命而强撑的隐忍,如今终于压不住了。
“将军说过:‘长安军的血,可为国流,为民流,却不可为权争而流!’恕属下妄言,将军之所以随先皇而去,她的血,难道不是因太后与皇上而流?”
“殿下,前有美人引您破戒,后有奸细泄密杀我弟兄,一计接一计,咱们还要陪他们闹多久?”
“我受不了了!我要杀!!!”
禅房顿时犹如战火滔天,而如尘却仿佛身在世外,目光独独落在那张混着血与墨的纸张之上,满目悲悯。
嗡——
只见他伸手取过经案上的法槌,重重敲在钵盂之上。
嗡鸣声骤然响起,慧明等人齐齐一震,才恍然惊觉,方才他们竟是如此怒意冲天,几近失控。
三人心中一凛,复又跪倒在地,不再做声。
如尘却不为所动,合掌闭目,低声低诵。片刻之后,他走向禅房一角的佛龛,将那密报一角伸向烛火,燃烧殆尽。
随即,他从佛龛下方的隐阁中取出一只乌木小匣,再转身时,眼中的悲悯已尽数褪去,只余深沉冷意。
“以怒上阵者,十死无生;以心守阵者,百战不殆。长安军众将士是你们的弟兄,何尝不是我母亲、我外祖、尉迟一脉的亲兵。”
他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字字如钉、落地有声。一瞬之间,慧明等人宛若回到当年沙场,等着将军发号施令。
“慧明!”
慧明整肃精神,声音犹如洪钟:“属下在!”
“谢震廷身为长安军主将,丢盔卸甲,弃城而逃,置将士、百姓于不顾,该不该被参一本?”
“西南蛮夷有备而来,巡防线路一一泄密,皇帝、太后该不该下旨一查?”
“皇帝荒淫无度,十年前强暴离宫宫女,有一子流落民间,该不该让朝廷知晓,该不该让百姓知晓?”
殿下抛出三连问,每一问都直戳皇帝与太后的脊梁骨,慧明那双狐狸眼,每听一句便愈发凌厉,他当即明了:“属下会启动暗线,散播消息,令言官警觉。属下也会借施药之名,将流落民间皇嗣一事散播。”
如尘闻言眉眼坚定,点头道:“不错。真真假假,亦幻亦真,才能叫他们无从招架。你去找如一,就说奉我之命,要借他颈间那块玉佩一用。”
“是,属下遵命!”说罢,慧明神清气爽,朝如尘深深一拜后,起身大步离去。
“慧柔!”
“属下在!”慧柔满眼期待,如山的身形,竟也有了地动山摇之势。
只见如尘将方才的乌木匣子交到慧柔手中,接下来的每字每句,都如战鼓一般,让他勇往直前。
“我母亲交出的是长安军虎符,这匣中装的,则是尉迟将军府的调令。凡我尉迟亲兵,见此调令,如同见我。”
“你去银杏林后山,钦点五十人,带齐药材银两,前往西南。此行切记低调,尽量分散而动,待出了京城,再买马匹前往。切记,此军令不是让你上阵杀敌,而是让你清点人数,重塑长安军血脉,没我之命,切不可轻举妄动。”
“是,属下遵命!”慧柔双目发红,紧抱匣子,大步离去。
门扉重重阖上,禅房归于寂静。如尘转身,望向尚未起身的慧森,问道:“我需你留在寺中,照看知梦母亲,好好送她最后一程,你可愿意?”
慧森怎会不明殿下之意。慧明、慧柔皆得所任,唯他留在寺中,殿下恐他心有不甘。
他当即肃然一礼,神色坦然:“殿下放心,属下必护徐小姐母女周全,叫您无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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