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一剑封喉(1 / 2)
如尘掀帘吩咐更生调转车头,慧明则骑马先行。不想马车停了片刻之后,车外便响起一道肃冷之声。
“殿下。”
如尘心中一紧。
慧明为人精明,做事妥帖,从未在知梦面前唤过他“殿下”,除非事有蹊跷,让他一时乱了分寸。
如尘神色未变,仍是眉眼柔和,轻轻拍了拍她抱着至诚的手,低声安抚道:
“我去去就来。”
下山之时,他心情颇佳。按往年时节,此刻正值三九寒天,应是最冷之际。可不知为何,连日来竟生出几分暖意。他心中暗想,或是佛祖垂怜,怜他们夜夜抱着婴孩下山之苦。
然而此刻,当他再次落车,地上的雪水却已重新凝结成冰,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在耳里,竟冷得渗人,狠得厉害。
先行进屋打探的慧明迎上前,神色凝重,低声附耳道:“殿下,里面的人,怕是......都没了。”
他不是不相信慧明的话,只是,距离驱车离去又返回,也不过一刻钟的时辰,怎么就那么快出了事。
他没有应声,而是大步朝着敞开的篱笆门走去。
果真,才入了院中,就瞧见了不寻常之处。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副扁担及一东一西倒在地上的两个木桶,桶里洒出的水结成薄冰,一眼便知挑担之人的慌乱与猝不及防。
如尘记得,老妇人曾提及,她的儿子也就是福墩儿的爹,白日里下地,夜里还替人干活养家,虽常归家已晚,却从不忘蓄满水缸。想必,这扔下扁担与水桶之人,便是福墩儿的爹。
如尘深吸一口气,绕过水桶,踏进屋中。
屋内没有往日老妇热情的招呼声,也没有温暖人心的烛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清冷的月光,随着他的脚步入内,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两道人形赫然横卧在地。
慧明取出火折,点燃烛台,随着光亮渐盛,如尘心下沉了几分。
倒在门边不远的是福墩儿的爹,双眼圆睁,嘴巴大张,显然在欲发声之时便被人杀害。朝里多走几步,是一张摆了饭菜及碗筷的饭桌,而桌前的地上躺着的那具尸首,则是不久前才请如尘为她孙儿挑选名字的老妇人。
他们二人死因一样,皆是一剑封喉,可见下手之人,擅长杀戮,出手干净利落。
查探伤口之后,如尘直起身,向里屋走去,可在临掀帘之际,又顿住脚步。
或许是早已料到屋中景象,他心中不忍,故而凝了片刻。
“殿下,要不让属下进去?”慧明轻声提议。
如尘抬手,阻了即将动作的慧明,深吸了一口气后,神色肃穆地亲自掀开了那道似有千金之重的门帘。
在慧明执着的烛光下,他终是一步一步,走入那间彻底失去温度的小屋。
同样是不待人有所反应的一剑封喉,以及到死也未能明白发生何事的惊恐双眼。暗红的颜色干涸成一条凄惨的线顺着妇人的颈项延伸至怀中小儿的面上,宛如一道将生死截然分开的界痕。
“慧明。”
直到此刻,如尘才开了口,那声带着浓郁的悲痛,亦带着强烈的怒意,这是他在长安军受到重创之后,再一次有此怒痛之意。
“立即回银杏林,带人马前来。”
“属下遵命!”
慧明放下烛台后,便转身离去,如尘则走近榻前,缓缓伸手,将妇人的双目合上。
或许是这突如起来的动静惊扰了熟睡的婴儿,抑或是那凝结在脸上的血痕让孩子有了不适,福墩儿咿咿呀呀之声,在如此沉重又令人悲痛的氛围之中,像一道出人意料的光亮,闪进了如尘的眼中,仿佛濒死的旅人在绝望之际于荒芜的大漠中发现了一汪清泉。
他惊喜又迅速地伸出双手,所幸出事未久,妇人身子尚未僵硬,他顺利地将福墩儿从她紧护的怀中抱了出来。
“福墩儿……”
他低声唤了一句,眼底一寸寸热了起来:“如你祖母与父母所愿了,你是个有福的孩子。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了。”<
才从梦中醒来的小小人儿,似乎听懂了如尘的话,朝着他咯咯笑了起来。如藕般的小手欢快舞动,只是脸上,那凝结的血痕冷酷地提醒并昭示着,这个孩子从此往后,家破人亡,无依无靠。
......
其实知梦听见了慧明在车外唤的“殿下”二字,然而如尘温柔的安抚,让她觉得自己定是听岔。
不知为何,不过是取一张遗忘的纸张,法师竟然迟迟未归。然而,更令她不解的是,为何自法师离去后,车外便一点儿热闹的声响也无。明明这几夜,每每车才停下,老人家便会热情相迎。
知梦强自压下心中不安,兀自安慰,或许是夜深,老人家及其家人都睡下了吧?
心中惴惴,直到慧明离去的马蹄声猝然响起,她便再也按耐不住那没有来由的紧张,朝着车外问道:“更生,可是发生何事?”
更生在如尘下车时,便被吩咐在车上好好守着自家小姐,就连方才慧明离去,也未给他留下一言。
“小姐。”
他懵懵懂懂地挠了挠头,又伸长了脖子朝院中眺望,可是除了那倒在地上的两只木桶,还有那屋内丁点儿的烛光,其他的他一点儿都瞧不着,自然对发生何事一无所知。
“小姐,小的瞧不出什么,那户人家好似,好似不在家。”
“更生,你来看着至诚。”
知梦再也无法安坐车内,她倏地撩起车帘,对更生吩咐。
咯吱、咯吱。
她沿着如尘的脚印入了这些时日已生了亲近的农家小院,然而心却因这深夜的骤冷冻结成易碎的寒冰。
每走一步,每看一眼,心便碎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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