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逆(1 / 2)
寒风猎猎,吹得九环锡杖上的金环叮当作响,吹得九条金丝袈裟的衣摆随风翻飞,却撼动不了如尘如松柏般挺拔的身形,亦动摇不了他神色间一丝不乱的肃穆。
宫门一刻不开,他便一步不动,目光坚定不移地望着那重重朱阙。那门红得刺眼,如火如血,纵是炼狱,他也要在今日将知梦带回。
不知过了多久,沉闷的轰然声传来,朱红阙门如猛兽张开血盆大口,迫不及待地将门前这自投罗网的年轻高僧一口吞没。
“宣——如尘法师觐见!”
金环震动,如尘手执锡杖,无畏无惧,大步行去。
慧明、慧森紧随在后,可才迈出一步,便被侍卫横刀拦下。
二人对视一眼,似早有所料。只见慧明垂眸念了一声佛号,旋即朗声道:
“法师面圣,众心相随。弟子与城中百姓,静候法师,平安归来。”
言罢,便与慧森领随行僧众分列左右,手执念珠,低声诵经,一副风吹不散、雷打不动之势。
而自愿跟随如尘仪仗而来的百姓,也在不远处驻足静候,未有一人离去。
这一切自然被迎接如尘的宫人看在眼里。
莫说是百姓,哪怕如宫人这般伺候天子的奴才,心中敬畏的也只有神佛。
想起方才皇帝在仁寿宫的又一次施虐,宫人心中甚虚,竟不由自主躬身解释道:
“法师见谅,今日圣上政务繁忙,直到此刻才得以见法师一面。”
如尘闻言颔首,神色未动,只念了声佛号,以示知晓。
可偏偏他这般举止,反令宫人更觉不安,只怕皇帝的恶会报应到自己头上。
“法师,奴才也是身不由己,否则......”
否则死的便是自己,宫人有苦难言,只能将后半句放在心内,望佛祖听见。
他的声音带着哭意,仿佛罪孽深重,如尘心头一跳,停下脚步。
“你身为宫廷内侍,自是听命行事,贫僧无诏而来,自要等候。”
宫人见如尘虽神色肃穆,却语声沉静,心中那分负罪感方轻减了几分,却不曾想,法师突然话锋一转,言语也陡然锋利。
“所谓六道轮回,皆是因果循环,十恶不赦之人自等地狱门开。你之所谓身不由己,若指因恶人在侧,而见难不救......”
宫人惊慌,脱口而问:“那会如何?”
如尘双瞳一缩,他只是拿话试探,谁料宫人便轻易落入陷阱。
对知梦安危的忧怖顿时遍布四肢百骸,如尘的话语早已化成寒冰。
“永堕饿鬼道,受无尽饥迫之苦,因果不爽。”
宫人抖若筛糠:“法师,可,可,可还有化解之道?”
“尽己之力,心存善念。”
......
仁寿宫偏殿,一名绑着双髻的宫女捧着托盘入内。
“奴婢奉命伺候公主上药更衣。”
尽管这名宫女的话中一点波澜也无,就连面色也如死水一般,可徐知梦还是认出了这道声音,
她,正是扔下荷包,让知梦留有体面之人。
徐知梦这才放下戒心,随着那宫女走入榻前,安心地任由宫女褪下那身本就不能蔽体的破碎衣裙。
“公主,此药虽疼,止血祛疤之效却是颇佳。”
“多谢。”
宫女闻言,上药的手稍稍一滞,却转瞬又继续动作,仿若方才那一顿,只是知梦的错觉。
“公主若谢,便谢自己,您是奴婢多年来,唯一见过的,能在......手下免于一死之人。”
宫女的话语依旧木然,唯一不同的是,当说到不可说之处时,她意有所指地望了知梦一眼。
不知为何,徐知梦只觉眼前这位宫女看似年纪甚小,言行举止却颇为胆大,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期望。
“唯一?看来,你见过不少,所以才会扔下荷包于我?”
“公主,您颈上之伤似是旧伤?奴婢要收回方才药效之话,您胸口之伤稍轻,不至留疤,可是您颈项之伤,则是新伤加旧伤,疤痕在所难免。”
宫女似乎避而不答,徐知梦却不想轻易放过。
“过了今日,谁知明日如何,后日又如何?既如此,伤痕之于逃生,我宁愿选择后者。”
宫女仿佛加重了力道,徐知梦感到痛楚,不由吸了一口气,之后耳畔便传来轻蔑笑声。只是那笑,不止在笑她。
“逃?这天下皆是他的,你何处可逃?”
“就算逃不掉,也不能让他轻易如愿。”
徐知梦语意坚定,未有一丝停顿,径直道:“你既能赠荷包于我,可否再替我寻一把匕首?”
“你!”宫女惊诧出声。
“他是恶人,我若能杀他,自是除害。若不能,亦不能叫他白白将我辱害。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哪怕我不能,终有一日,他亦会堕入五无间地狱,受刀树剑山、焦汤猛火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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