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揭(1 / 2)
面对太后尖酸言辞,如尘沉静肃穆的面容未有一刻松动。
他上前一步,击杖伫立,抬眸直视,不疾不徐,沉着应答:
“宝华国寺,乃大严开朝圣祖所建,为国运祈福而存。大严治国一日,国寺便立于世间一日。太后若是认定国寺未尽其责,可依圣祖所立仪制,由礼部奏请,闭寺撤僧。”
“你!”
太后怎会不知国寺来历,方才失言,一则是多年未见那贱人眉眼,往年旧恨涌上心头,不觉脱口而出;二则多年暗中博弈,始终为占上风,如今终是迫得如尘入宫,一时便起了羞辱之心。
谁知这一开口,非但未能将他压下,反倒叫自己凭白落了违逆圣祖之名!
她气得双拳紧握,朱红长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之痛让她倏然清醒。
她也是的,怎的一见旧人眉眼,便忘了如今高坐宝座的,是她的孩子。
她早已胜了那贱人,如今这小贱种不就被逼着只身入宫,立于下首吗?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便在唇边绽放,眼角眉梢皆显雍容之态,哪儿还有方才的气急败坏?
“法师所言极是。这世间恐怕再无第二人,比法师更通晓国寺之责。”
“既如此,哀家倒有一事不解。”
本还慵懒的声音立时尖刻,连带眼神都化为刀锋,恨不得将如尘千刀万剐。
“既然国寺香火不断,仪制无缺,法师为何突然前来?可是有何人何事,迫得法师不顾规仪,必须面圣?”
她特地在“何人何事”这四字之上加重力道,果然,如尘那不动如山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九环锡杖再度被他紧握,那力道来得突兀,使得金环微微颤动。
“公主奉太后懿旨入寺祈福,此事由公主起始,自应由她圆满。半途而止,国运岂能绵长?贫僧今日便为此事而来。佛诞在即,还望太后即刻放行。”
“原来——法师是为哀家那义女而来。”
见他已有松动,太后反倒越发从容。她心知,十余年来,暗中博弈,却始终不占上风,并非如尘步步占优,而是那贱人以佛门为他筑下铜墙铁壁,使她与郅儿不得其法。如今如尘踏出寺门,便等于弃了庇护,自投罗网。
今日,她便要让他名毁道崩,一败涂地。
“要说哀家那义女知梦,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佳人。你可知,为何她父亲带她进宫的第一日,哀家便喜欢上她,立她为义女?”<
“算算时日,她在寺中已有数月。她性子如何、品貌如何,法师想必比旁人更是清楚,这才迫不及待想将她带回罢?只是——”
太后眼波流转,眸中尽是得意,面上却浮出几分难掩的哀色,似怜似伤,分明有意为之。
“只是,昨夜知梦突回宫中,哀家以为她染病不适,便命人替她诊治。哪知竟发现,她已非完璧之身。”
“哀家自知祈福事关国运,不容中断,可一个失了贞洁之人,又怎堪再回佛门,为我大严祈福?”
“昨夜哀家问她,她只知垂泪不语,反倒像是在护着某人。”
说罢,她轻轻一叹。这叹息不为惋惜,而是故意的停顿,专为观察如尘神色而设。
果然,她从那张素来平静如水的面容上,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她心头一喜,唇角笑意更浓:“自古儿女情长最是磨人,哀家一眼便瞧出知梦心有所属。”
“郢儿。”
她缓缓起身,不唤如尘法号,而是唤他那尘封多年的乳名,一步步朝他走近,如同一个怜惜孩子的母亲。
“你虽为法师,终究是哀家的孩子,是与皇帝血浓于水的兄弟。”
“既然都是自家人,哀家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朱红的长甲轻轻搭上如尘的肩,动作似亲昵关切,实则蓄势待发,只待利爪一张,将他一口吞没。
“知梦这孩子,哀家喜爱得紧。她的名声,哀家自然会护。只是她为情所困,哀家心头难安。”
“你是宝华寺的方丈,她这数月在寺中,与谁接触最多?与谁情意最深?你若一查,自然知晓。”
“待你查明之后,哀家便替她向圣上求一纸婚书。这事,便翻篇了。”
她笑容温婉,语气平和,话却像一张丝网,已悄无声息地将他牢牢笼住。
“你说,这样可好?”
她不紧不慢,耐心等待,可惜,片刻之后,如尘却向后退了一步。
搭在他肩头的朱红长甲,顿时没了支撑,垂落下来。
“既然太后不藏着掖着,我也同样直言相告。”
他不再自称贫僧,不再自称如尘,自与知梦心意相通,自决定重振长安军之时,他便知自己已不能再留在佛门。
他所造业障,自是由他来受,他所犯罪孽,自是由他来还。
只是,他与知梦,不能在明知太后与皇帝对他们虎视眈眈之下,走入为他设好的陷阱。
“大严康盛二十八年,康盛皇帝驾崩,当夜随侍宫人尽数而亡。数月后,一批适龄宫女被放出宫,其中不乏曾在先皇宫内侍奉之人。
十年前,大雪纷飞之日,一名怀抱婴孩妇人,手持龙纹玉佩,跪于宝华寺山门前,求住持静心法师收留怀中孩儿。
然而宝华寺除了那年因圣旨破例将我收入门中之外,再无收留婴孩入寺为僧之例。妇人却言,她手中握有皇室密辛,命不久矣,只是不忍怀中无辜婴孩,故而跪求国寺收留。
她曾亲眼见到当今太后,手执毒汤药碗,立于先皇榻前。她亦亲见当今圣上,抢过药碗,以剑撬开先皇之口,弑父夺位!”
“放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