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美人引 » 第77章咫尺之遥

第77章咫尺之遥(1 / 1)

当徐知梦牵着小紫走出当铺时,肩上已多了一个青布小包袱。

二人面上喜滋滋的,正要往飘着香气的酒楼走去,不想,街口忽有一骑黑马疾驰而过,尘土骤起,呛得人措手不及。

小紫被呛得咔咔咳嗽,知梦立刻弯下身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等她再抬头时,那马早已远去,化成一团黑黢黢的影子。

她皱着眉,心中暗暗思忖,如今,能在云洲城内肆无忌惮策马穿行的,不是西南巡抚的人,便是那京城来的将士。

想起仁寿宫偏殿内,那穿着一袭白衣却做着令人作呕之事的黑心皇帝,徐知梦便对这京中来人生不出半点好感。哪怕这云洲城是他们攻下的,蛮夷是他们赶走的,可只要想到,他们听命于那道貌岸然的皇帝,她便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时光如沙漏,眼看着日头就要挪到头顶,她不愿耽搁,遂抱起小紫,朝着酒楼大步走去。

能在城门首开当日便开张的店家,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不是背后有人,便是手艺了得,或二者兼而有之。

当店小二一阵风似地将菜上齐时,小紫那圆圆的大眼睛来回转着,竟不知该先往哪道菜上瞧。

自小跟着婆婆过活,她口中嚷嚷的肉肉,不过是婆婆赚了诊金后,从摊上买的几两白多于红的肥猪肉。山中日子清苦,除了炙烤撒盐,她哪见过这样酱色油亮的肘子、卤香四溢的牛肉,更别说那些翠绿的菜叶,被卷得像山间初开的野花一般。至于那一碗白花花、亮晶晶的米饭,更是难得一见。<

知梦心疼地看着小紫,却也没停下手中的竹筷。她细心的将肘子肉拆成小块,又将卤牛肉也撕成条,小紫才三岁,这些肉块对她而言着实大了些。

直到孩子的碗前堆起一座小小的肉山,知梦才放下筷,抬眼望向那正高声谈笑的食客们。

可惜,他们极少谈起长安军,举杯换盏之间,话里话外,尽是对京城那支精锐的夸赞。

“老夫有生之年,能再听到尉迟将军这四字,真是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一位胡须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语气激动,话音未落,便已举杯,一口闷下。

这老者颇有些头脸,他酒盏落桌,众人便纷纷应声举杯,齐声附和:“顾老所言极是!”

老者满意,继而捋着长须说道:“尉迟将军这招出其不意实是妙极,老夫料想,不出一日,将军便会率部南下,乘胜追击。”

说到此处,老者感慨道:“老夫原以为圣上信了那谢震廷的鬼话,弃长安军而不顾,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派了尉迟将军下了西南,看来圣上是不计前嫌,打算将西南还给......”

老者话未说完,身旁一人便将音遮了去,仿佛有意为之,只听他道:“顾老,你我已非朝堂中人,此话还是少说为妙,罚酒,罚酒!”

“彦堂说的对,听闻邸报才至李牧桓之手,余下的,还是等那邸报贴上城门,咱们再高谈阔论之,老朽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众人应声称是,便从国家政事转而聊起了诗词歌赋。

听到此处,徐知梦失望极了,这尉迟将军听起来陌生得很,听老者那意思,他必定是个未出征已久的老将军。其余的,便不得而知了。

她没心思用饭,小紫则眼大肚小,没一会儿就嚷嚷着肚胀,要回去找婆婆。徐知梦也不愿在那酒气愈浓的酒楼里久坐,遂结了账,让小二包起余下吃食,带着小紫走出了酒楼。

离日落时分还有个把时辰,知梦想着不如带小紫消消食,于是沿街缓缓而行。

谁知,又是一阵车马喧嚣,她循声望去,心头一惊。

马上诸人皆是巡抚府上护卫的装扮,连那马车也挂着显而易见的巡抚府标记。那日便是这些人领着和亲队伍入的府,之后又是这些人陪着笑脸,同蛮夷押着内侍在城门外抓人。虽然知晓,这些人认不得她的面容,可是心中还是生起了一股不安,她不敢再往街市深处行去,转身带着小紫,快步朝着城门走去。

“娘亲,小紫走不动了。”

因身上背着装着银两的青布包袱,又提着从酒楼买的吃食,知梦是拉着小紫的手匆忙离去的。

听到小紫奶声奶气地撒娇,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时情急,竟忘了手中牵着的不过是个三岁的奶娃娃。

愧疚地俯下身,将孩子一把抱起,柔声在她耳边致歉:“都怪娘亲走得太快了!”

小小的手儿在知梦的脸颊摩挲,只听小紫甜甜回道:“娘亲吃的饱,所以行的快。”

听得知梦心里软乎乎的,不由得将怀中的孩子又抱紧了几分。

本以为,还要等上个把时辰才能见到干娘,谁知在路上便与干娘撞了个正着,只见干娘见到她们便伸手召唤,急得不行。

“脆娘!”

老妇脚程利索,三两步便到了知梦跟前。

见知梦肩上多了一个包袱,手上不仅抱着小紫,还挽着一袋沉甸甸的油纸包,便先伸手将孩子接了过去。

“你说巧不巧,我摇着摇铃走街串巷,遇到的都是些老主顾。其中一家的儿子便在长安军做事!”

徐知梦听了欣喜不已,原本因在酒楼而生的闷意转眼消失,她激动地问道:“干娘可是打听到了什么?”

“莫急,莫急,咱们找一处僻静地儿,慢慢说。”

老妇带着她们走向不远处的一棵歪脖老树,她放任小紫绕着树跑圈圈儿,自己则拉着知梦,倚在树干上,将打听到的一一述说。

“长安军有一小部在云洲城做接应,那家儿子便是其中一名不大不小的官儿。从前我给他家老婆子瞧病,是去过他们府上的,虽说比不上富贵人家,却也是殷实之家。今日一瞧,家中凌乱,像是被洗劫了一般。我以为他们也是今日才从城外返的家,谁知他们在蛮夷攻城之时,没有逃走。那班蛮夷追杀长安军余部至此,逼问他家儿子的下落。”

“那老婆子悲喜交加,悲的是蛮夷上门,家中遭难,喜的是蛮夷亦在搜寻,至少孩儿还有生机尚存。她道,儿子既然在军中当差,又怎知他去向?蛮夷不信,便搜刮了一通,还带走了家中丫鬟。老婆子哀声连连,得亏她儿媳妇那几日带着孙女儿回城外娘家小住,否则掳走的便是她们。”

知梦听得愤恨不已,那蛮夷既能找上门,必定有他人相助,背后之人,不想也知定是西南巡抚李牧桓无疑。想起城门外除了李牧桓的那些守卫外,只见一名兵士在旁查验,她心中更是对这由京城而来的尉迟将军心生厌恶,想来他们定是一丘之貉,那酒楼里的老者必是看走了眼。

老妇心里也不得劲,鼻子一吸,压着心酸,继续说道:“我顺着老婆子的话直道可怜,便提及家中有个外甥女同长安军之人定了亲事,如今亦不知所踪。那老婆子见我眼中含泪,便问可知外甥女婿姓名?”

“今晨问你问的急,只问了长相,却忘了问姓名,于是我含糊其词,只照着你说的,说我那外甥女婿,虎背熊腰、身形如山,力大如牛。谁知那老婆子眼睛一亮,说她见过!”

“她说,蛮夷走后数日,家中便悄悄来了一人,他自称长安军,从京城而来,还是儿子多年老友。那些时日,云州城城门外皆有蛮夷把守,怎会有人潜入?她怎么也不信来人之话,只一味觉着他是蛮夷的奸细,是来骗她话的。谁知,那人虽头光无发、虬眉狰狞,不似好人,却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牌子。”

“那牌子写的便是......”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