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宝华寺求药(1 / 2)
徐仲怀的这一问颇有些古怪,好似不愿她以相府之名在京中行事。
徐知梦心中苦笑,除了手中那块相府腰牌,供她夜入京城之用。她还从未想过,要借徐相之女的名头,在京城肆意妄为。
她这位宰相父亲,也未免太瞧得起她了。
此刻,母亲的咳喘仍没有停歇的迹象,可见昨夜在客栈熬的药已然失了效用。
她不愿就父亲的话多做思量。眼下,除了母亲的肺疾,其他一概是非计较皆可抛诸脑后。
只听得她甚为懂事地说道:“父亲延请御医来给母亲看诊,必是费了一番功夫。女儿又怎好借着父亲的名义再行他事?”
“再者说,宝华寺是佛门清净之地,自然不能与红尘俗世多有牵扯。父亲大可放心,女儿省得,明日只会以南阁徐氏女之名上山求药。”
徐仲怀听罢,面上神色稍缓,加之耳边许氏的咳嗽声不断传来,他便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便让长女带着许氏回到院落歇息。
徐知梦同许氏离去之后,徐仲怀便陷入沉思之中。
刘氏有些忧心,遂屏退下人,上前问道:“夫君,您可是忌惮宝华寺那位?”
徐仲怀听言,轻叹一声,将刘氏搂在怀中,欣慰感慨道:“知吾者莫若吾妻也。”
“宝华寺常有眼线、探子出没,自然愈少牵扯愈好,以免圣上多思。”
刘氏听罢,立即从夫君怀中抬头,道:“那您为何不直截了当,拒了大小姐的请求?您若是不便,不如我去安排,教她知难而退。”
谁知,徐仲怀却拦住了她,摇头道:“我没料到新姐的病竟如此之重,知梦要去便让她去吧。”
刘氏只听耳边喃喃:“我能为她母女俩做的不多,求个药罢了,只要不以相府的名义,莫生枝节便好。”
入寺求药,凭的是真心,靠的是机缘。徐知梦不敢懈怠,早早于翌日寅正时分,便命更生驾车启程。
镇国宝华寺乃皇家敕建的国寺,坐落于京城以西的山中。来京前,她便做了打听,因身处南阁,消息不算灵通。起初,她还有些忧心,怕自己未算准相府与国寺的距离,而耽误了时辰。
好在,当马车驱至山脚时,正值卯正,一道悠扬的钟声划破晨雾,与她估算的分毫不差。
此刻,忐忑与紧张被带着回响的钟声缓解,果真应了那句:“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
徐知梦心下渐安,不自觉地随钟声默数。
这驱散尘世迷雾的晨钟,先紧敲一十八响,后慢敲一十八响,如此往复三回,当第一百零八道钟声响起之时,马车已恰好停至宝华寺的山门之前。
“小姐,不是说入寺求药的百姓多得都排到山脚下了嘛?”
更生以为,小姐之所以天黑便启程,为的就是能占得先机。可是放眼望去,这偌大的山门前,除了若干洒扫的僧人之外,并无其他求药的百姓,更生一时莫名,不得其解。
空旷的山门前,再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洒扫的哗哗声入耳,徐知梦刻意放低了声音,答道:“你从小在庄子上长大,农事应比我知晓得多。我来考考你,这庄稼一年收割几回?”
见小姐轻声询问,更生也机灵地低声应答:“得看老天爷高不高兴,他老人家高兴,一年能收个两回,若是不高兴,一闹灾便什么都没了!”
徐知梦点头道:“药园也是同理,若是这药园日日开放,你觉得这药草还能等我们来求吗?”
更生听罢,双眼睁得老大,不可置信道:“小姐,敢情您也不知道这药求不求得到?”
徐知梦则道:“据我所知,宝华寺一年中,唯有八月十五这一日会施药于百姓。其他日子,则靠的是机缘。我始终相信,只要心意够诚,便能拨云见日。哪怕今日求不到,也是尽了心力,无怨无悔。”
她的话不像是说给更生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无论今日能否求得古株紫菀,她所能做的,便是让佛祖知道她求药救母的真心。
话音落定,她便下了马车,低头稍整衣装,又将那为遮颈上伤痕的帕子在衣襟处压好,便吩咐更生在山门前耐心等她回来。
她屏息静气,怀着敬畏之心,穿过山门殿左侧的无相门,入了寺庙之中。
天王殿内,笑口常开的弥勒佛正一脸和蔼地望着她,徐知梦只觉鼻头一酸,从不轻易在人前落泪的她,望着佛祖的弯弯笑眼,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只见她双手合十,将来意在心中默念:“信女徐知梦,特来宝华寺为母求药,望佛祖垂怜。”
拜了三拜之后,她恭敬起身,缓步往大雄宝殿而去。
大雄宝殿正中央是法相庄严的释迦牟尼佛,徐知梦再一次默念来意,依礼三拜。之后,又以同样之礼叩拜阿弥陀佛,最后行至药师佛前。
此次而来,为的就是求母亲康健,于是她跪在药师佛前良久,诚心地将母亲的病情一一在心中倾诉。
顶礼膜拜之后,徐知梦起身,依旧双手合十,诚心祈愿:“佛祖在上,信女知晓世事皆有因果,莫敢妄求。唯母亲病苦难当,教人于心不忍。愿佛祖垂怜信女一片孝心,赐母亲祛除病痛苦难。若需信女折损自身,以偿因果,信女亦甘愿承受,无有怨悔。”
“若佛祖应允,可否与信女以明示?”
徐知梦自己也不知为何,竟然未将这最后一句放在心内,而是轻声道出。
她虽不知晓佛祖会否给她启示,但心内却逐渐安定,只因那回荡于大殿之上的余音让她笃定,佛祖已听见了她的祈求。
最后,她依序绕至殿后,朝着手持净瓶,眉目清和的观音菩萨跪拜之后,便躬身退出了大雄宝殿。
才下了台阶,徐知梦便见一小沙弥提着木桶从旁经过,空空的木桶沿儿,挂着一只给花草浇水的葫芦瓢儿,随着小沙弥连走带蹦的步伐,哐啷哐啷地敲击着桶壁。
想到今日所求,她心中一动,遂上前行礼道:“这位小师父,打扰了。您可知,若是想要求药,该往何处去?”
小沙弥看着年岁不大,不仅声音稚嫩,连表情也做不到师兄师伯们那般万事皆空的平和之态。
只见他眉头一挑,说道:“求药?你难道不知,八月十五才是施药的日子,如今十月将至,你来迟了。”
“小师父,不瞒您说,我求的是寺里的古株紫菀,我母亲的肺疾唯有靠它才能平喘。我打听过,八月十五赐的药中,并没有它。”
小沙弥听罢徐知梦所求,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道:“你居然想求古株紫菀,真是好大的口气!寺中药园,最宝贵的就是那唯数不多的古株药草。哪怕是皇家来人,也不是说要便能要的,我劝女施主还是歇了这心吧,阿弥陀佛!”
小沙弥道了声佛号之后,拎着木桶,头也不回地沿着西侧的石子路小跑而去。平日里,如尘师兄老说他行事不够稳重,常有稚童之言。他真该拉着师兄,来听听这位施主所求。她竟然以为,古株紫菀是一张口便能求得的,这才是不折不扣的稚童之言呢!<
徐知梦便这样被小沙弥一句话愣在了原地,她当然知晓古株紫菀少有,不然南阁的大夫也不会告诉她只有宝华寺的药园才能寻得。只是她没想到,它竟稀有到连皇家都求不到的地步。
一时之间,在宝殿之中获得的那份平静,顿时灰蒙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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