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旧人而已(1 / 1)
见刘氏失态,徐知梦反而更是镇定自若,不疾不徐地说道:“我记得每回来京,夫人总是拨一批下人伺候我与母亲。这回夫人便不用再费心调人了。不如就让他们来伺候,若是伺候得好,这钱就不罚,功过相抵。若他们还是偷懒耍滑,我就记上一笔,把他们银钱扣光。”
“如此一来,既赏罚分明,又吃了教训,我同母亲在京城这短短十日也不会受委屈,夫人觉得如何?”
徐知梦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刘氏,脸上的笑意纯真无暇,让人瞧着一点心机城府也无。
与此同时,稳坐主位的刘氏,那搭在案几上的手却早已紧紧攥成了拳。
见主母神色有异,立于刘氏身旁的一位眼尖仆妇上前,在诸位主子面前行了一礼,道:“大小姐,您甚少回京,府里有些规矩您怕是忘了,这相府是咱们夫人当家,对下人的处置,自然是——”
未待仆妇说完,徐知梦竟噗嗤一笑,朝着刘氏摆起手,道:“这位嬷嬷说的不错,自然是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只是见夫人一向对我与母亲好,便大着胆子说了胡话。方才说的都做不得数,还请夫人莫要怪我顽皮多嘴才是。”
徐知梦俏皮的神情,几句轻巧话语,便四两拨千斤地将这仆妇要往她头上加的罪名给挑了开。
如此一来,刘氏便更不能说些什么,否则便是同小辈置气,相府夫人颜面岂不荡然无存?
一股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她只得狠狠瞪了那自作聪明、帮了倒忙的仆妇一眼。
随后,便换了一张平易近人的笑脸,对着徐知梦说道:“大小姐的主意甚好,就按大小姐说的办罢!”
“谢夫人不怪知梦顽皮。”
徐知梦自然见好就收,初露锋芒也是不愿让人轻视,只是在京中居住短短十日而已,刘氏是个聪明人,自此能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最好。
只见她认认真真朝着刘氏行了一礼,便欲扶起母亲离去,谁知,门外却传来一道深沉如钟鼓之声:“是谁顽皮,惹得夫人生气?”
徐知梦只觉母亲身形一滞,心中哀哀叹了一口气,是她的父亲回来了。
“哪有人顽皮?是老爷您听岔了。”
只见刘氏一脸温婉迎上前去,似娇还嗔道:“老爷怎的不回屋换身便服?”
一身朝服的徐相自入了内,一双眼便锁在刘氏身上,只听他笑道:“听下人说你还在前厅,便过来看看,是何人何事教我夫人不得空闲。”
真是你侬我侬,夫妻情深。
刘氏心中的憋闷在夫君回来后,便立时烟消云散。她心中暗暗后悔,原本不过是想给这母女俩一点下马威,让她们知晓分寸,却不知怎的,竟不知不觉便被这许久不见的小丫头牵制了心神。
她是何人?
当朝宰相徐仲怀明媒正娶的夫人,堂堂相府的当家主母。
而她们母女二人,只不过是夫君弃在南阁老家的旧人而已,难道她还惧她们登堂入室不成?
思及此,心结自行解开,神采亦回,只见她拉着夫君之手,向母女二人大方走来,语气无比亲切,道:“老爷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老爷。”
“父亲。”
徐知梦搀着母亲一同行礼,心中不是滋味。
徐仲怀显然未料到她们母女已至,神色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道:“我说呢,也没见下人说红豆回府,怎的会听见她的声音?原来是知梦来了。”
红豆便是那比她小了一岁、同父异母的妹妹,大名徐知意,小名红豆,取自“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一诗。
徐知梦至今还记得,徐知意小时一脸骄傲地向她述说自己名字来意时的得意模样:“姐姐,您的名字是不是也是父亲母亲所取?可有何典故出处?”
因母亲让她寡言,她便只摇头不语。心中却有些不服气地暗自答道:“我是你姐姐,我的名字当然有出处,我的名字是祖父亲自所取,‘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便是我名字的出处!”
徐仲怀望着南阁来的夫人同大女儿,虽然满面笑意,可脚步却在离她们还有几步时,便停了下来。
新人与旧人,单单一眼便已瞧出区别。
刘氏没想到夫君那么快便止步,反倒自己还多行了一步,心中自是熨帖,因此对眼前母女俩更是大方了一些,她对夫君说道:“知梦孝顺,收到夫君的信便启程来京,竟比预想的早到了一日。这不,我们刚刚调派好伺候姐姐她们的人手。”<
说着,便朝跪在地上的众人抬手,让他们退了下去。
经刘氏这么一说,徐仲怀似才想起徐知梦母女二人来京的目的,疏离的面容终是显出一丝关切之意,只见他望着许氏,问道:“新姐,知梦在信上说,南阁的大夫已对你的肺疾束手无策,你同知梦不用忧心,这几日,我便安排御医前来为你诊治。”
新新是知梦母亲许氏的闺名,因许氏比徐仲怀大了两岁,徐仲怀自小便唤她新姐。哪怕成了亲,结了夫妻,也未曾改口。只是没想到,自许氏降为平妻之后,这一称呼便更显得二人之间早已没了恩爱之情。
望着眼前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徐仲怀与刘氏,哪怕早已形同独身多年的许氏见了,心中也不免悲从中来,本要对夫君行礼致谢的她,一时无法自控,昏天地暗地咳喘开来。
许是徐仲怀未曾料到许氏的肺疾已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一时间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父亲介怀的行止,徐知梦尽收眼底,虽然她的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可亲眼见到他对母亲如此淡漠,心头不免更是凉了几分。
既然如此,便也无甚亲情可言,徐知梦索性将所需一气儿在徐仲怀与刘氏面前说个明白,早日完成此行目的,便能早些回南阁,以免母亲再受刺激。
于是,她不客气地将方才调配给她的刘氏贴身丫鬟唤了过来,让她替母亲顺背,自己则行至徐仲怀的跟前,要求道:“父亲,如您所见,母亲的咳喘已到了即便用药也难根治的地步。如今唯靠紫菀,兼掺用天门冬、百部、麦冬、桑白皮才能平复,然而此药方用的久了,效用便一日不如一日。”
“临上京前,女儿便听闻镇国宝华寺有一座药园,园中尽是千百年的古株药草,若是有缘,寻常百姓亦能求得。今日父亲与夫人均在,女儿便一并禀明,想来御医尚需一二日方能前来,女儿不愿多作耽搁,愿明日便往宝华寺求药。”
谁知,徐仲怀眉宇间竟有了几分迟疑,似在揣度,又好似为难地问道:“你打算以相府之名前往宝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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