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如尘”法师（2 / 2）

小沙弥如一提着一桶水，吭哧吭哧地朝药园行去。今日比往常来得晚，只因如尘师兄说，他的身量渐长，从今以后，他要同其他师兄、师伯们一起，将早课从头至尾完成。

这是一件好事，可他却怪师兄为何不早说。只因那红松鼠早已同他有了默契，每回都是待他去药园浇水时，在他身边上蹿下跳。浇灌完毕之后，又会在银杏林等着他，抱着他给的果仁，吃一半，藏一半。

今日因不能早退，他十分担心。他那毛茸茸的小友，是否又会像上回一般，没了踪影？于是他走得很急，怎奈装满了水的木桶又十分沉手，急上加急，闷头行走之时，差点撞上引领徐知梦的净人。

“你！”

如一情急，正要张口，却见净人身后的女子颇为眼熟。

“如，”

徐知梦也认出了前方之人，她欣喜非常，如尘法师四字即将脱口而出。可前有净人，后有巧歌，她还是克制了自己。躬身敛色，敬了一声：“法师。”

本来如一还有些迟疑，在听到徐知梦喊他“法师”之时，便彻底将她认出。

自记事起，如一被人唤得最多的便是“小师父”、“师父”，而那唯一一回被人尊称为“法师”的，便是听如尘师兄之言，将那难得的紫菀赠予眼前这位年轻女子的时候。

方才有些跌撞，肚子那块的僧袍已被溅出的水打湿，他在谁的面前失态，也不能在她跟前失态。

于是如一放下木桶，学着早课时，如尘师兄率众僧诵经的那股清冷肃穆之态。双掌交叠置于腹部，朝着徐知梦稳重地颔首致意。

“施主，又见面了。”

他连声音都仿着如尘师兄。

“信女以为会在抄经堂见到法师，没曾想眼下便遇见了。”

徐知梦本想着，只有通过抄经考验才能见到如尘法师，谁知竟在这时遇见，自然喜不自胜。她一直想再向法师致谢，如今得见，便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表达感激上，并未注意到如一身上那一片湿漉漉。

可是她不在意，如一却不能不在意。

秋风凉，清晨的秋风更是凉上加凉，肚子那块已经冷飕飕的，若是再站着不动，他不知他还能故作沉稳镇定到几时。

“抄经为要，贫僧便不久留施主了，阿弥陀佛。”

本想双掌合十将她送走，可顾虑到腹部那片湿衣，最后他还是左手掩衣，只以右手执礼。

徐知梦一听，果然法师还是要继续以抄经试她的本心。

遂认真回道：“法师说的是，信女定会安心抄经。”

如一听完，松了口气，这位女施主再不走，他的肚子便要冻得发疼了。

正要恢复本相，谁知那女施主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法师今日可会亲自前来？”

前来？去哪儿？

如一有些不懂，然而此时的他已经冷得受不住了，遂不管三七二十一，只道：“施主放心，该去便会去的。”

这一句车轱辘话，他还是跟慧明学的，不想此刻竟用在这儿。

徐知梦得了回音后，又行一礼，便继续往抄经堂行去。

见人已走远，如一终于不再提气，赶忙用双手将肚子那块湿处拧了又拧。挤出几滴水后，僧袍虽然皱巴巴的，可肚子总算不再凉飕飕的了。

大松一口气后，如一再次吭哧吭哧地提着木桶，急匆匆地往药园寻他的松鼠小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