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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妄语戒破(1 / 1)

慧明哪里想到,这太后义女竟如有天助,不仅会背经文,就连这生烟的柳枝也未能将她吓退。眼见洒净仪式将尽,他只好使出那本不欲让如尘知晓的后招。

只见他背过双手,悄然扯断腕上的佛珠串,顺势取出一颗,朝那燃着儿臂粗香烛的烛台弹去。

昨夜,他以清理为名,于案台边角与帷幔底缘,抹上掺了松脂粉的香油。此刻烛台倾倒,火星落下,台布登时燃起。攀升的火焰缠上帷幔,迅猛的火势刹那间便将帷幔化作一条翻卷的火舌,直扑徐知梦而来。

慧明也未料到火势竟如此之猛,他原只欲借火赶人,并无伤人之意。眼前情状,让他赶忙上前救人。

怎料殿下竟先他一步,将太后义女拉入怀中,下一瞬,那燃着的帷幔连同顶上的帷杆便轰然塌落,直直压在殿下身上。

徐知梦只觉那帷幔似一张血盆大口,朝她吞来。她本能俯身闪避,却被大力一扯,稳稳裹入一片温热、带着淡淡檀香的袈裟之中。

“公主莫怕。”

耳边那道低沉清润的声音,让她心头一跳,是如尘法师!

只见一只大掌在她额前撑起泛着金光的九条袈裟,她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觉身后一震,随之便紧紧贴合在那护持她的温热之中。

“方丈!”

“法师!”

殿中惊呼声四起,她正欲回头,却被两只手拽住,拉离皇祇殿。奔跑间,她忍不住回望,只见慧明正扑打如尘身后的火焰,另一位身形高大的僧人则合力抬起压在他身上的帷杆。

将她拉出皇祇殿的,是那两位宫里来的女官,她们奉命而来,自然要护太后义女的周全。

“公主,可曾受伤?”

可是问了几声之后,这公主仍是充耳不闻,女官蹙眉,只好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殿内。

此刻的如尘法师已被慧明搀扶着往殿外走来,未披袈裟的那侧僧袍已被烧的焦黑,隐约可见裸露的肩头一片鲜红。

头上洒落着帷幔落下的灰烬,却一点也无狼狈之态,反而令他那张不染尘世的脸庞多了一分红尘之气。

徐知梦的眼睛一寸也未从如尘身上挪开,她心知若不是法师,只怕如今被帷杆和燃烧的帷幔压着的便是她了。

心底的感激无法用言语形容,她便这样伫立于皇祇殿外,看着他被人搀扶起身,看着他缓缓地朝殿外走来。

然而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谢意,在看到他肩上狰狞的烧伤之后,便被一股酸胀之意取代,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法师,您的伤,”

才说了几个字,便觉得喉头酸痛,再也说不下去。

赠药之恩都不知如何报答,如今又添了救命之恩。

一阵风吹过,女官的宫服裙角落入余光之中,似乎在提醒着她,自己是因何来的宝华寺,又是为何来的这皇祈殿?

心头愧意汹涌,方才洒净仪式之上,她竟然会以为法师在给她设局。

明明是她自己,顶着太后义女的名头,成为棋子,为天家做局。

真是贼喊捉贼!

如尘看着徐知梦眼角微红,忽而凝眉失神,忽而咬唇微颤,还以为是自己肩上的伤令她惊魂未定。遂将僧袍往肩处拉了一拉,谁知那伤口一被碰触,便是一阵没来由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痛意压下,方才缓缓开口:

“劳公主挂心,贫僧的伤,无甚大碍。”

他目光落在徐知梦微乱的发丝之上,随后又落在她那完好无损的月白礼裙之上。

方才案台迅速窜起的火苗,像是燃烧的业障,让他猛然醒悟,从很早开始,他便已经犯下了妄语戒。

他未据实以告,在她误以为如一是他之时,便默然不语,任由她误会。

他心生妄念,纵容慧明想出一个又一个的计策,设局令她离寺。

在他看来,这肩上的烧伤,分明就是佛祖在提醒他,惩戒他。

他心甘情愿受之,没有任何怨言。

“最紧要的,是公主您一切安好。”

他说的至心至诚,他护她,是理所应当。

因是他种下的,果也必须由他来担。

眼前的如尘法师,嘴角含笑,双眸低垂,慈悲宽容,对着徐知梦合掌一礼。

随后便见他朝着她身旁的两位女官又念了声佛号,道:“贫僧有话,请二位代为转达。”

女官行礼:“方丈请讲。”

“今日洒净出此差池,实属贫僧之故,与公主并无半分干系。依贫僧之见,这洒净未成,火势方息,叶氏皇祖已受惊扰,实是不宜进行修缮,谨慎起见,还请钦天监另择吉日。”

也不知是肩上的疼痛,还是他又思考了一番,只见他顿了一顿,敛眉又道:“我宝华寺向来无女眷留宿之例,这几日委屈公主住在由客寮改的静院,想必公主多有不便。贫僧在想,既然皇祇殿修缮无法如期进行,还请两位尽快护送公主离寺为好。”

能派来宝华寺观礼的女官,必是太后心腹,徐知梦缘何成为义女,又为何来寺,她们自是晓得其中缘由。听如尘要让她们带徐知梦离开,二人互看一眼之后,方才应答的女官,又一次主动答道:“方丈所言极是,我二人定将方丈之意转达太后。只是,”

那女官欠身一礼,继续说道:“只是公主离寺,须得太后准允。我等不得擅自作主。况且公主身份非凡,离寺出行自有规制,还请方丈见谅。”

不愧是宫中之人,即便是婉拒,也能扯出一堆条条框框,说得四平八稳。

慧明心中不由腹诽,然而此时此刻,他最为担心的,仍是殿下肩上的伤。焦急的目光悄然投去,却见殿下眉眼已渐渐舒缓,若不是余光瞥见那狰狞的伤口,他几乎要以为,殿下当真无碍。

“是贫僧思虑不周,既如此,唯有请公主再委屈几日。”

他话说得淡然,方才与女官言语时那股郁结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他自己亦无法言明的松快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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