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相见别亦难(1 / 2)
黄昏时分,满天霞光。
大理寺外的街巷熙熙攘攘,沈明央的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外时,已有在外街做买卖的人想到了此人为何会来这大理寺。
沈明央一袭蓝白曲裾,发髻斜钗,腰际上缀着
一枚粉玉环佩,她下马车进大理寺后不久,宋府宋少府的马车也快马加鞭地赶到。
外头趁夜降温出来觅食闲逛的人看了去,也不觉奇怪,只是有百姓被有心人彻底带偏。
“哼,什么沈家准姑爷,不过是即将赴死的阶下囚罢了,沈郡主眼光也不怎么样,选了个杀人犯姑爷,沈家还妄称咸阳第一高门,什么为民做事,怕是给民添麻烦吧。”说话的人还嫌弃地朝着沈府马车大手一挥衣袖,眼神发狠。
“就是啊,沈家选了这么个未来姑爷,未来姑爷死刑,沈家居然毫发无损,王子犯法该与庶民同罪才是,我看就是权呐,我们老百姓哪有什么权可言,还不是被你们这些人摆布。”
“出门就是马车,沈家这么慈悲为怀,怎么不见给我们每家发辆马车呢。”
沈明央走去地牢的脚步很慢,大理寺砖石不隔声,隔墙有耳,她没听见外头只言片语,只是因外头话声太小,百姓心中有气也不会大声说的。
地牢里阴暗潮湿,入鼻可嗅弥漫着一股腐臭霉烂的味道。沈明央甚至还没进来,嗅着这股味道接二连三地打喷嚏,她跟着狱卒,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她无法将兰知救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明日问斩,沈明央既不能恨她出身沈家,也不能恨陛下此时不解决两位王爷。
她谁也无法恨。
昏黄幽暗的烛火在壁龛上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更添了几分萧骨。终于,她看到了兰知。
兰知被囚禁在一个狭小的牢房里,身上囚衣破旧不堪,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胡茬也冒了出来,整个人憔悴不堪。
沈明央心猛地一跳,泪水直在眼眶打转。
姜兰知听到脚步声逼近,缓缓抬起头来,借着夹道外幽幽烛光瞧清来者是明央的那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愧疚。
他快速垂下脑袋,不再抬眸细瞧。
明央能出现在这儿,绝不是因为什么知晓了他的事,偷偷赶回,而是巡抚完成而归。他明日问斩这件事和他坐牢的消息,他都知道是无人告知明央的,两位王爷想的是明央回来时,他便已经死了,那样一来,明央会懊悔终身当时要他成为沈家未来女婿的。
也会令明央认为是自己害了他。
而沈府其实派明央身边的春容姑姑来过的,春容姑姑是明央屋中最为明央尊敬的人,也是不会骗他的。
姑姑说,沈家曾派人前去找寻证据,可是能做人证者宁愿在所派去的人跟前自尽,也咬死说就是他害的,至于物证,更是没有。
沈家屹立不倒,两位王爷的能力也不是吹来的,处事风格都是严谨不容有纰漏的,在这件事上,沈家的确无能为力。
事无转圜。
姜兰知谁也不怪,路是他自己走的,和明央在一起也是他三四后行决定的,至于接二连三的圈套与沈家毫无干系,他也并非因着沈家才被两位王爷视为眼中钉,锒铛入狱的,他只要是站在陛下那头的左膀右臂,眼下就是他的结果罢了。
姜兰知在牢里这些时日,想啊想,心里总庆幸着明央不知此事,待他归来,他人已经成一抔黄土了,这样于他好,于明央不好,那样只会让明央认为自己错了。
可他却不敢幻想着他在临死前还能见明央一眼,简直是奢望。
姜兰知许久不修理的指尖紧紧嵌在指腹里,指尖传来一阵疼痛,也告诉他这并非梦,而是真的,明央真的在他明儿处斩前,过来看他了。
姜兰知却始终不敢以此等蓬头垢面的一副样子见她,他想在她心里留下之前的样子,而非现在这副鬼样子。
甚至明央都不嫌弃他特意蹲下来和他说话,姜兰知倔强地将身子别扭地扭向另一侧,拿手挡着自己的侧脸,故意不让明央看到他。
“你走吧,该说的话我已经让春容姑姑告诉你了,我如今的处境,非你拖累,而是我走错了。”
姜兰知边说眼泪边落,这段话,他说得好生艰难,牢里本就没几个人与他说话,他吃饭喝水幸亏有沈家照应着,才不至于说饿死、被毒死。
许久不和人说话,他感觉自己都快进化成哑人了。
沈明央垂首低声一笑,泪眼潸潸,“走,我因何要走,我是来给我的爱人送行的,我才不走呢。”
她抽噎了下因着流泪而堵塞的鼻翼,侧身打开她带来的食盒,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吩咐厨房做的一顿饭,两年过去了,她都未曾和兰知坐下吃过一顿饭,今儿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她当然是想和他吃一顿饭。
“我是来陪你吃饭的,我劝你也识相点,别让我难过。”
沈明央拿自己恐吓道。
姜兰知听到她这话,身子微微一颤,遮着自个脸的手慢慢收回握住,而后又快速挡住脸,驳了明央的话。
“我已经让你失望难过了,不是吗,你眼睛都哭红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沈明央隔着牢门将饭菜侧着摆在牢内地上,筷子重重落在碗口上,她将将起身半蹲着,顺势用手就将牢里那只挡着兰知脸的手拉开。
“好话不听,我也不会再客气了。”
沈明央腰间环佩清脆一响,引来姜兰知一眼,他忽地想起明央临走时,告诉他回来之后会送他的那个礼物。
明央不告诉他是什么,直觉告诉他就是明央腰间所佩戴的一枚粉玉环佩。
姜兰知不曾见过明央佩戴此类环佩,常见是的她腰际一直以来佩戴的象征沈家未来家主身份的玉佩。
这是个新鲜之物,粉玉翠鸣环佩,更像是明央与他初见那日,沈家桃花初绽。
姜兰知一时想不起明央上头都说了什么,提筷端碗吃饭,还是不曾抬头和明央对视,只顾闷头吃饭。
和刚才不一的是,他想通了,既然明央来了,那她想必是做好准备了,来和他好生告别的,怎会反感他眼下的丑陋,可他嫌弃他自己啊。
明央多美好之人,自是不该来此污秽之地。
姜兰知低吟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不对我客气的样子,比往常都要更欢蛮一些,这样很好,你只要是你自己就都好。”我都很喜欢。
他还是没说出口最后半句,眼下他不能再说了,不然她该很难忘记他了。
沈明央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却笑不出来,她拿筷子戳了戳碗中米饭,只轻轻道:“若对你客气,你又不会和我好好吃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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