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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我只是一颗蘑菇(2 / 4)

明露接过水道谢,喝了大半杯后摇摇头。良久,她哑着嗓子问:“不能撤回来吗?”

撤回来,是希望秦氏取消对sv的投资。

这几年徐泛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虽然这几个月两头跑得勤,且在国内注册新公司,但就她的工作强度来看,主公司肯定在海外,得到sv的控股权集中在海外也就不是难事。秦煜书那几年外派秦泠出国,虽然开拓国际市场,不过主要资产还在国内,想要和海外企业争夺主要控股权怕是没那容易,投进去的钱绝对是个天价数字。

而这样的天价数字,却是秦煜书眼都不眨为她买下的保障,是只要明露点头,徐泛就会因为失去秦氏的助力而大厦将倾,功亏一篑。

秦泠思索了下,得出结论:“大概不行,毕竟秦姐不差钱,徐泛也挺乐意。”

南意迟见明露仍有迟疑,岔开话题说:“以后再说不迟。不过你受伤生病这件事还得找机会好好跟秦姐报个平安,她很为你担惊受怕。”

几人说话间,不多时门被人推开,徐泛拽着好几个塑料袋走进病房。

“我们先下去吃点东西,你们聊。”秦泠主动起身,拉着南意迟走向门外。

目送两人离开,徐泛拿出鸡丝粥给明露。她吃着东西,徐泛则抱起现买的水果去水槽洗干净。

明露大病初愈,吃不了太多,勉强应付两口了事。徐泛慢悠悠挑个苹果削皮,没天硬聊:“中间你迷迷糊糊醒过几次,记得吗?”

明露咽口水,连续眨眼缓慢涌现出回忆,朦胧昏暗视线里,灯光令她睁不开眼,模糊的轮廓好像在说话,她听不太清,只能哼两声,继续昏迷。

“……不记得。”明露摇头。

徐泛削下一块苹果送到她嘴里,手指趁虚而入,果肉推进口腔伸出,指腹压住她的舌头,牙齿轻轻啮徐泛的指节。徐泛眼中释放不满的凶恶,“你真不乖。”

明露撇头甩脱她的手指,转向另一边,以此表示抗议。徐泛静静注视她,长久的沉默后,徐泛先是幽幽叹气,开口道歉:“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

“我希望你能好受一点,道歉是因为那时候我也是砧板上的鱼肉,我和徐万成闹得水深火热,只为了他和我妈已经无可挽回的婚姻置气,以至于我甚至没想过要劝他插手明家村的事情,我时常想,如果那年我能放下任性,是不是……”

徐泛哽咽一下,如果她当时没那么自私,只在意自己的感受,那她或许也应该会为和明露的露水情缘求一求徐万成,可她什么都没做,她只要自己痛快。

“他的袖手旁观,有我的一份责任。”

她总是揪着过去的人事物不放,不停地道歉,明露不理解,这样很没意思。只是每次她也不会阻止徐泛,归根结底,她和徐泛对过去的执着,不相上下。

当明露反复确认这个事实时,觉得悲哀。她一闭眼,藏好眼底马上要溢出的泪:“当年的事情,我们都还年轻,谁都没办法克服自己的弱点,谁都不应该为过去的自己买单。”

当年的她弱懦,不敢留下来第一时间搜证曝光,所以一拖再拖;当年的徐泛自顾不暇,少年心性,自己顾自己,又为什么不能原谅?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听说人口买卖的事情吗?”徐泛道歉的地方其实远不止于此,“因为我无意间听到了你婶子的自言自语,她知道那天是全家商量卖她女儿的日子,她故意借口出去干农活,然后让你妈请你帮忙收拾干净女儿卖出去,谁都知道你是村子里唯一靠着别人的资助幸免的那个,只要让你有负罪感,你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她算计了你。这句话,徐泛没敢开口告诉她,因为明明现在已经是明露无法舍弃的一部分,她对明明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更加浓烈,也许,正是明明是代替她成了商品,所以在明露看来,没人能和明明相提并论。

“徐泛,其实,我无比庆幸至少我救下明明,不然我后知后觉发现明明是代替我的命运而卖给别人,我应该会羞愧得从这里一跃而下,死个干干净净。”

“那你也不必为了给明明疗养费,到处打零工攒钱……”

“徐泛,如果我没被秦姐带走,那我连活着都是麻木空洞的,而那些苦至少能让我觉得痛,痛就说明我还没被打倒,我不怕痛。”

无数个黑夜里,明露想到母亲和明家一大家的人,她想得一个女人下地种田、一群男人坐享其成,她想如果没能逃出去,她也会和母亲一样,成为一条任由蚂蟥寄生吸血以至瘦骨嶙峋的老牛。

“可是我已经痛到麻木了。”徐泛凝视她的侧颜,“小时候我爸妈吵架吵得天翻地覆,把家里砸得满地狼藉,甚至到后来,他们拳脚相向,我至今记得我妈拎箱子离开的那个晚上,她头破血流,淋着瓢泼大雨从此一去不回。我拼命想让我爸把她带回来,想想我多蠢,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离开对我妈来说是多珍贵的解脱。如果我能早点知道,就不会在那个时候耍脾气,导致明家村的悲剧延续到你身上。”

“徐泛,难道就算你说了,徐万成就会出手解决吗?”明露终于转过头直视徐泛,“别天真了,也别用这个借口让我好受,那是他竞选副厅的重要节点,他更愿意息事宁人,就算你再和他亲近,他也未必会冒这个风险,你会不明白?”

“现在归咎谁的对错已经意义,痛苦也不会因为互相比较而消减,别总是假设已经发生的事实,以此博取同情,人不会一直活在过去。”

人不会一直活在过去,明露是,徐泛也是。

当明露站出来曝光明家村的事情,徐泛趁机踩着徐万成上位,她们都不再是当年窝在发霉漏雨的水泥房中,瑟瑟发抖、用凶狠恶意互相舔舐、互相依偎的幼兽。

“你说得对,我要为自己犯的错赎罪,”徐泛最令人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地方就在于,无论是多么不堪的事情,她都能坦坦荡荡说出口,只要她想,她就能不带任何愧疚,“我假设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不需要你接受我的虚伪,我只要我心安。”

“你利用了能利用了一切,我、南意迟、秦泠、秦氏,徐万成、徐家,竟然也会心有不安?”

“那是别人,但你不一样。”徐泛坦荡解释,“如果我能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你,那我就无法容忍自己年少轻狂害自己的爱人吃苦,我不只会逞凶斗狠,明露,我还会摇尾乞怜、低头认错。”

太令人吃惊了。

所以她提出来与秦煜书合作,秦氏曾经当过她的乘凉树,现在轮到她为秦氏铺路,这理所应当。但徐泛巧言令色,偏偏要用她对明露的爱粉饰这个合作关系。

如果是欺骗几年前的明露绰绰有余,但现在还能瞒得住谁?

所谓合作就是个坑,跳下去不会有什么皮外伤,所以跳或不跳,没什么实质性伤害,它只不过是徐泛拿来逗明露的小玩意而已。

明露和她对视,徐泛毫不回避,她像摊开的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密码的纸,任由明露一个一个记住,可以随心所欲地撬开徐泛的秘密,她足够利己,才能战到之后,胜过徐万成,又能轻易撼动明露。

像徐泛如此精致的利己主义,没什么涉及利益的事情不能正大光明地谈论,就连她的感情都可以明码标价,偏偏她的爱,也足够精致动人。令明露无法抗拒,像为她量身定制的杀猪盘,明露恨现代法律无法制裁感情骗子。

只不过,越是精致动人,就越是……割裂。

明露只得自顾自躺下身子,扯过被子一把盖住自己的头,然后隔着被子传出闷闷的一段声音:

“徐泛,我恨死你了。”

“什么?”徐泛听清了,但她不满意,她听不够,索性俯身贴在被子上,双手隔着被子捧到明露的头,她问:“你说什么?”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恨我什么?”

对啊,恨她什么?

明露沉默一会儿,想了很久:除了恨她将自己的难堪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还要死心塌地地爱她,让明露无处遁形还要敞开心扉任她窥视。

徐泛怎么不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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