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自由搏击现场(1 / 3)
明露当众发了一次疯,被丢在楼上水泥房关了两天,一直到丧事结束,明母才出现允许她出门。门其实没锁,但那天以后,明露自暴自弃,已经不愿意下床,更没心思吃饭。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祈祷一觉醒来她的身体腐烂成一坨烂泥,与发霉的被子融为一体,然后她的身体上长出蘑菇,又大又亮的白蘑菇。
明露浑浑噩噩的,过得昼夜颠倒,已经不大有印象丧事结束在什么时候。直到明母再次出现,她一直没进过屋子,每次端一碗饭放在门口,敲敲门就走了,到下次送饭,她看到碗空空的、很干净,以为明露都吃了。不过后来有一次,她刚走就有一条狗冲上去,她才知道那连油渍都没有的饭碗是被野狗舔干净的。
后来她进门,把饭碗放在里面,原来停着棺材的地方空出来,扔了一张旧桌子,她把饭在那儿,敲敲木门,示意她来了,不过那碗饭她放时什么样,下次来时还是什么样。
“起来吧,”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个人,明露一直背着窗,被子捂住大半个头,不只是睡是醒,反正始终没动静。明母也是纠结良久才开口,“我们在城里订了席,上次你回家就说要一起去吃的。”
明露听得迷迷糊糊,不过她记得她回来的原因就是明母求她,因为她想去城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说,她没有出过远门,那是她第一次出门。可是在村里的大巴,只要15块就能去到城里,为什么非要等某个人带着她,她才能去呢?
“别装睡了,收拾一下吧,今天下午和我们去城里,之前就说好了的。进城带你吃好的。”她碎碎念,“早知道你嫌弃乡下东西难吃,就不给你留了。”
明母一个劲儿抱怨明露不知好歹,她端来的饭不吃就不吃,还丢在门口让狗算什么事?
她不容分说地拽起明露,明露糊里糊涂坐起身,听着她的话,头脑昏沉,两眼不时发黑,推开明母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我自己收拾!”半晌,明母盯着她,明露沉着脸说:“吃完这顿饭我就走。”明母没说话,兀自离开。
十一点左右,明露被拉着上了三轮车,敞篷车一路颠簸,冬天的风刮在脸上似刀,明露拉上帽子,将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明母在和旁边人说话,但是有口音,她听不太懂,拉上帽子后,声音更含糊。她也还只是靠着车边缘,看周围树丛飞速倒退。
十几分钟后到了大巴站,过年期间的车票涨价,从15涨成25,三个人花了近百块,又迎来几句数落,明母不敢吱声,坐在明露身边装死。明露受不了,直接从包里抽出唯一一张百元丢给他,让他闭嘴。男人觉得受辱,他怒瞪明露几眼后,在车内一众人的目光里捡起钱,坐到前面离她们远远的位置。
大巴车常年不通风,也没有定期清洗,各种异味冲天,何况还有好几个人不住抽烟,就算同车提醒几次,他们也是当时不抽,没过多久又继续,就是瞅准别人不好意思多次提醒。
明露坐在后面,她晕车的紧,一路昏睡,大巴颠簸一车人送到县城,到地方还是明母将她拽醒。明露迷迷糊糊间,没由来地想起徐泛:如果当初不是徐泛,她早就应该盼着自己腐烂发霉了。
徐泛和她在那张发霉的床上,做了一次爱,不带任何的情欲的,更像是被推着面对残酷生态环境而不得不彼此互相对打练习的小兽。
可是,徐泛学得比她快。
明露嘲讽自己总是慢半拍,被明母拉着,上了车站口阿姨的三轮车,因为明父自己坐摩的先走了,明母急匆匆让人跟着前面的摩托车,最后费用十块,钱还是明露给的。
我没钱,你爸没给我钱。明母低着头羞愧说,明露哑口无言,付了钱掏出包里仅剩的一张五十给她。她很高兴,明露的心却因此沉到谷底。
她们走着,前面的明父斜眼睨她们,不动声色在明母手里转了下,冷声说走,语气不善。明露没在意他的语气,不代表没人注意。
酒席位置在县城唯一一座三十层楼酒店的三楼,酒店是全城之最,能在里面摆字自然有面子,不过在明露看来,这栋建筑年事已高,审美过时。上了电梯,明父还在抽烟,含两口烟格外咳痰,咳咳数声,明露冷眼旁观,她身旁的明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将那张钱包在粗糙的卫生纸里递给他。
明露从卫生纸一角看到那张钱,男人不满意哼声:“这还差不多,早干嘛去了。”
“……”明露麻木的心再次刺穿,有根针越扎越深。
电梯叮声到三楼,包厢门口的招牌是定亲宴,不过没写是谁的。明露走在最后,跟着明母进去,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人,一整张大桌围坐十来个人。
那些人倒是还算体面,穿的整齐干净,热情招呼明露三人坐下,依次介绍打招呼,十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明露身上,其中有个看着比较年轻朴实憨厚的男人,听到介绍明露时,主动站起身敬她一杯酒。明露只看他一眼,没有要回敬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明露自顾自捡起碗筷吃东西,不过明父不满意她的举动,她一直戴着帽子,看到别人敬酒也不说话,活像个哑巴,要真是个哑巴还好。明露翻白眼,同样对他爱答不理,还是那个男人主动解围,他说,有个性是好事。
明露沉默吃东西,对面换着人轮流搭话,审犯人似的盘问,而她始终不发一语,全靠明母明父递台阶。
推杯换盏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明露等得不耐烦,起身准备去洗手间,像触发什么机关引得整桌的人对她严阵以待,明母问她去哪儿,她答洗手间,几乎见缝插针地,对面一个女人提出让刚才那个频频为她解围的男人带她,给她指路。
明露从洗手间出来,那个男竟然还等在门口。他拦住明露的路,还挺不好意思地说:“你好,我是、我是今天和你定亲的人。”
什么?
明露怀疑自己听错了,云里雾里问:“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虽然今天定亲前我们没见过面,我一直担心你父母收了彩礼会骗我,但是刚才见面我觉得你挺不错的,要是可以的话,我们明天就能领证。”他越说头埋得越低,“而且,听说你挺聪明的,以后在家辅导孩子作业?”
“谁要和你定亲?谁要和你结婚?!”
明露听他说,才发现吃的席竟然是她自己的,而她从始至终竟然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明露根本没想到这是她的定亲宴:里面穿的喜庆的另有其人,除了她不是没有别的年轻女性,她只以为是关系亲近的亲戚。明露震惊之余,又想到什么:难怪非要她来,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她卖掉的。
明露火花带闪电踹翻门口的招牌,一脚撞开包厢门,里面的人吓得激灵,不明所以瞧着气势汹汹的明露,后面的男人托着满身肥肉跟在明露身后,气喘吁吁。
“这是谁的席啊?”明露坐下,抽出桌上湿巾擦手,状似无事发生地询问,“都快吃完了怎么都没出来吱个声?”
满座之人面面相觑,对面的半圈是懵,而明露身边两个人则是心虚,明母拽着她的衣袖指责她: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吃了自己的席,竟然毫不知情。”明露不满,“就算把我卖了,我也该直到自己被卖了多少吧?”
明父不满的哼声,他的语气没变化,但他有大家长的威严要维护:“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你的什么我不能做主,就算收钱也是我应得的,生你养你那么多年,难道不应该?”
“养我?你养过几年?花过几块?你自己算过吗?”明露气极反笑,“从我身上榨多少年的血,竟然还有脸说养我,现在还能摆谱装蒜当我爹,好意思卖了自己女儿说父母之命,要不要脸?!”
“你说什么!”明父也怒,“果然你就是孽种,畜生投胎,竟然敢骂你老子,没老子哪有你这么个玩意儿!老子生你换钱怎么了?!”
明露气得头昏,一时说不上话,明父以为她消停,提提裤腰又坐下:“再说,女人结婚伺候男人天经地义,给你找的好婆家打着灯笼你也找不到,还不知足!”
“就是啊,”明母在她身边为另一个男人帮腔,“男方是城里户口,工作也稳定,虽然只是中专,但是比很多本科都厉害,而且你看你读那么多书也没用啊,这么多年也没结婚,还不如回老家踏踏实实在家带孩子,多轻松啊,又不要下地干活。”
她六岁时还有锅大,就要搬着那口锅架在火上煮饭做菜,九岁时人还没锄头高就要下地干活,十岁时因为几百块就差点卖给别人当童养媳,二十多年寄养在外还要给他们钱,现在处心积虑把她骗回来就为了一笔彩礼。
明露不知道应该恨自己太蠢,还是恨他们又蠢又恶毒,而她竟然又上当,天真相信这些干着买办婚姻、延续恶习的人能长出良心。
“好啊,既然吃我的席,那我请你们吃够管饱!”明露站起身,所有人都望着她阴沉的脸,下一刻天翻地覆,明露拽起桌布用力一扯,将碗筷餐盘稀里哗啦碎满地,她抽起手边的玻璃酒瓶狂砸桌面,啤酒滋啦冒泡,泡沫一丛丛趴在桌面,随着明露狠砸数瓶酒瓶,玻璃碎片和泡沫起飞,黄色液体四溅,整个包厢混乱不堪。
人群四散而逃,动静几乎震穿楼层,包厢里的逃命,路过的人却来凑热闹,男人怒骂声刺耳:“你要干什么——你个畜生!”明露踹翻桌摔凳,男人见她失心疯般发瘟,提起她的衣领,上来就是一巴掌,明露来不及吃惊,抓起酒瓶照头猛砸,瞬间啤酒浇透他,冰凉头顶片刻后火辣辣疼,温热液体顺着头顶流下。
男人见血那刻,理智崩溃,飞踢一脚踹得明露面朝倒地的四角凳,凳子直指咽喉,索性凳子不重,顺着明露趴到的方向滑行,在明露的咽喉往锁骨的方向留下骇人血痕,她顾不得痛,爬起身拽着凳腿反手甩向背后穷追不舍的男人。
被打痛脚,明露也和他一样照腹踹翻,男人倒在碎玻璃渣中间,疼得满地打滚,哀嚎不断,明露不解气,还想补一脚,怎料明母见不得他受伤,立刻抱住明露的腿,求她别再继续。
明露被她拖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过神,问女人:“他收了钱,那你呢,你收了吗?”
女人望着那个面相文文弱弱的女人,浑身是血,煞气冲天的模样和上午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想哭又挤不出眼泪,颤抖着点了头。明露松口气,至少她没有真的蠢到家。
“你收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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