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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讨要彩头(1 / 3)

秘境事了,师兄弟二人回到灵真峰。经此一番生死磨砺,江欲雪与何断秋之间,情谊又深了几分,偶尔眼神交汇,自有旁人难及的默契流转。

静虚子听他俩汇报完任务,回忆那名为“问霖”的修士,抚须沉吟良久,才想起来曾经有一年大比上,他曾经遇到过问霖的两位弟子。

彼时他还不是灵真峰首座,只是个心高气傲、锋芒毕露的年轻弟子,与当时同样意气风发的掌门师弟一同代表宗门,参加那十年一度的仙门大比。

他们二人天资卓绝,修为在同辈中堪称翘楚,一路过关斩将,未尝败绩,风头无两,直杀入半决赛。也正是在半决赛的擂台上,他们分别遇上了两个来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隐元宗的对手。

静虚子记得,那隐元宗当真寒酸得可以,据说到场的只有师徒三人。师父问霖是个潦倒迷糊的中年道人,而他的两个徒弟……

“他的两位徒弟怎么样?是不是有一位是冰灵根?”江欲雪问道。

“……似乎还真是。”静虚子面露追忆之色。

与他交手的那位,是个使剑的少年。年纪比自己还小些,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带着斗笠,看不清,只记得气质冷戾,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

一柄长剑在他手中,剑光清冷如月,灵动刁钻,几次都险些破开自己的护身罡气。那少年话极少,眼神却极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自己赢得狼狈不已,可以说仅是险胜半招。

“师父,我记得您之前说您是九州第一天才啊。”何断秋道。

静虚子闻言,老脸微红,捻须佯怒道:“休要胡言!为师何时自夸过九州第一天才?不过是年少时……咳咳,确有几分锐气罢了。”

江欲雪催道:“师父继续。”

他轻咳两声,缓缓道:“那使剑的少年,着实是为师平生罕见的劲敌。冰灵根之纯粹,剑意之凝练,超乎其年龄修为。更难得的是那份心志……”

他那时虽然也是年少气盛,却非恃强凌弱之辈,见他年纪小,修为稍逊,本有意点到为止,岂料他性子执拗如磐石。

他数次将少年击倒,对方吐血,却立刻挣扎着爬起,剑势更厉。直至虎口崩裂,长剑几欲脱手,硬是握紧,再度攻来。

如此反复,那擂台之上,竟被少年硬生生用膝盖、用身体砸出数个深坑,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打到后来,他的自身灵力亦损耗甚巨,内腑受了暗伤。眼见那少年又一次力竭倒地,浑身颤抖,仍试图以剑拄地撑起破碎的身体。

他出声相劝,阁下剑法超群,毅力惊人,在下佩服。然此非生死之搏,阁下伤势不轻,年纪又轻于我,何苦如此执着?不若就此认输,保全自身,来日方长。

可回应他的,是那少年再度强撑起身的行动。

他无奈,只得再补一掌。这一次,那少年终于彻底瘫软下去,头上斗笠也随之滑落。

他那时也是强弩之末,眼前发黑,只模糊瞥见一道染血的苍白下颌与散乱墨发。未及细看,一道青色身影已如风掠上擂台,挡在少年身前。

来人应是那少年的师兄,亦是问霖另一弟子。

他二话不说,俯身便将昏迷的少年打横抱起,头脸护在自己肩窝,不让旁人窥见,只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冰寒刺骨,满是护短的敌意,旋即头也不回地跃下擂台,消失在人海。

静虚子说到此处,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似在平复心绪:“那隐元宗师徒三人,自那日后便再未现身大比,亦无人知其去向。若非今日你二人提及问霖之名,这段往事,只怕真要彻底埋没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在何断秋与江欲雪之间转了转,见两人听得专注,尤其是江欲雪,虽面无表情,眸光却比平日更为动容。

静虚子捋须微笑,语气转为欣慰:“往事已矣,不提也罢。倒是你们二人,此番共历生死,患难与共,瞧着倒是比从前更加亲近默契了。同门之间,正该如此相互扶持,同心协力。”

江欲雪的思绪仍停留在师父口中十年一度的那场仙门大比上,并未应声。

何断秋倒是笑嘻嘻地点了点脑袋。

“断秋,你为师兄,要多照应欲雪。欲雪,你性子虽冷,但既入了灵真峰,便是一家人,有何难处,尽管与你师兄说,亦可来寻为师。”

他见何断秋闻言,眼中笑意更盛,不着痕迹地往江欲雪身边挪了半步。而江欲雪虽依旧垂眸不语,耳根却似有些微红,并无排斥之意。

且江欲雪如今也不提和师兄成婚之事,显然是病情有所好转。静虚子心中更是宽慰,只觉这两个徒弟,一个跳脱飞扬,一个清冷内敛,若能一直这般和睦互助,互补长短,实乃灵真峰之福气。

他对江欲雪道:“你既能得他指点剑法,领悟凝冰决之妙,亦是缘分。他最后助你们脱困,此恩不可忘。”

江欲雪颔首称是。

静虚子又道:“至于那秘境崩塌的后续,自有镇祟衙与宗门交涉处理。你二人此番历经凶险,平安归来,修为心境或有精进,便算是历练有成。下去好生休养吧,尤其是欲雪,你损耗颇大,近期勿要再强行修炼,稳固根基为上。”

两人告退离去。

月朗星稀,江欲雪和何断秋并肩走在灵真峰后山的小路上。

江欲雪步履平稳,冷彻的月光盈盈落在他的脸上,何断秋走在他身侧,歪头便能瞧见他精致尖翘的鼻尖,以及微微卷起的长睫毛。

何断秋蓦地轻笑一声,打破了宁静:“话说回来,师弟你这不服输的倔劲儿,倒与方才师父提起那人有几分神似。”

江欲雪侧眸掠他一眼,泠泠月色下那一眼清澄澄的。

何断秋见他反应,心中更乐,凑近了些,手臂搭上江欲雪的肩头:“不过在我这里,你可不许那般拼命,要看你被人揍成那样,我可忍不了一味在台下看着。”

江欲雪低声道:“知道了。”

两人又默然走了一段,已近江欲雪所居的小院。月光将院中那株枫树的疏影投在石阶上,斑驳摇曳。

何断秋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搭在江欲雪肩上的手却未收回,反而微微收紧。他低头,看着江欲雪清绝的眉眼,喉结动了动,暗示道:“师弟,你答应我的事,可还算数?”

江欲雪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何物。他心头一跳,耳根发热,面上却无甚表情,抬眸迎上何断秋灼灼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自然作数。”

“作数什么?”何断秋问。

江欲雪的指尖蜷缩起来,悄声道:“任由你处置,我绝不反手,也不会顶嘴。”

“那……”何断秋莞尔,气息迫人,“师兄我今日,便来讨这任凭处置的彩头了。”

江欲雪抬眸看他,清冷的眸子映着月色,似有两分认命,余下的,是连自己都未全然明了的颤动。他抿了抿唇,没说话,算是默许。

何断秋眸中绽开笑意,如同落了星子,璀璨逼人。

他不再多言,带着江欲雪进了屋里,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清风,只余院内一灯如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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