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拥抱(1 / 2)
死一个,升一个。
这就是皇上的意思,其实如今这位圣上,未必不知道郁家是什么情景,说到底是有意而为之,天子想用郁衡崇,又绝计不会让他满门重臣。
今日这兄弟相争是有利可谋,但一家子血脉骨肉哪有这么容易恨极,等将来哪日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关门算计起社稷,那就是阎墙之祸了。
说难听些,就连大奶奶这个不涉官场的妇道人家,都听明白了就是“趁他病要他命”,她捏着帕子顶了顶鼻尖,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那个丈夫瞬间面色铁青,而那个庶子神情苍白惨淡,魂不守舍。
真是没有一点能够撑起来的架势啊……
那这事就要抽丝剥茧了,郁衡崇古井无波的视线最终落到了老太太身上,到底谁来顶罪,就要看这位老人怎么说。
老太太后知后觉郁衡崇的意图,难以置信的连连抚胸口,几乎要晕厥过去,哆嗦着一根指头,“你……你,既然有功在身,为何不干脆以功抵过,你个狼心狗肺的!你疯了不成!”
“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逼迫你的祖母,你逼我到底是选这个儿子还是孙子!你好歹毒的心,你是要逼我来杀了他们啊!”
老爷子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怒斥出声,“佟芳元!你若是不肯照实说,那就去叫人拿你房里人,总得有个知道的,我就不信,满府里还有几个是撬不开的嘴!”
老太太是个最护短的,这些年来,只要是在她身边的丫头婆子,没有一个不是富得流油,身家性命都放心给这位手里攥着,若非如此,哪能几十年来将这一大家子治的铁桶一般。
可光凭这一句如何能吓住她,老太太尤不死心,咬牙撑着愤愤道,“我就不信了,他还能胡搅蛮缠到什么地步?想拿我身边的人,除非我死了!”
“这些年来,通共我房里的人,吃用花销都是我的嫁妆,没有占过你们郁家一两银子,又不是你们的家生子,想打想杀,休想!若是非要这么……”
“蠢货!”老爷子自觉已入穷巷,唉声连连,恨的拐杖直杵地,“你还没听出来啊,你就算不说,他就拿了人去找皇上说事了,到时候哪里还是保哪个了?那时一个都保不住!”
此话一出,老太太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声音骤然一收,眼珠子定定的看着郁衡崇,像刚刚认识自己这个孙子,“你竟……你竟,你就如此恨我嘛……”
郁衡崇像是很奇怪,“这又是什么话,祖母,您忘了您之前说的,我是您最孝顺懂事的孙子。”
老爷子听见此,一直板直的背终于缓缓佝偻下来,却一言不发。
曾几何时,这句话也是他常常说的。
但是到底什么是懂事?
是大房延请名师为郁衡平讲经将策,讲朝为天子臣暮居田舍屋,讲圣人私心讲见微知著,郁衡崇站在一墙外的风廊外面听着,屏气息声。
因为郁衡平心难静,若再有兄弟争执,他便气性更大,所以府上一切都以他为先。
这就叫懂事。
知他善谋多智但一力压制叫他懂事,同为兄弟手足但对外从不提及叫他懂事,大房驯他作家臣,做郁衡平的青云梯叫他懂事。<
而这些话,并不消说出来,因为祖孙两人在这一刻,几乎是同时想起来。
郁衡崇看着放在老爷子身侧檀木盘中的那道圣旨,突然轻声开口。
“祖父,我十一岁那年,央求您去把我院子里的两个小厮打发了,因为他们总是同先生说我夜里秉烛游乐,又对外说我品行卑劣,编排我私下曾胡言要多修墓舍,等老时可以居墓收钱,不至于被抄干净了无处可去,毕竟天下文官少有善终,大多寡陋而死。”
“这是一句能断送我科考文章的谣言,我惶恐不堪,夜夜难眠。”
老爷子缓缓侧脸,看着自己这个孙子陷入回忆的脸,听他继续开口。
“可是您那时说,我的书童小厮都是伯父所给,是兄长帮我挑的,如果您出手赶走了他们,那大房就会留下污名,故而只让我少用他们,一概不许责骂。”
整个厅里的声音都静下来了,连老太太的哭声都止住了。
这时候,沉默许久的三爷开了口,他温和的看向郁衡崇,“此事确实不好,后来三叔不是看你难受,帮你赶走了他们,听说在回他们老子那儿的时候,半路遇上山洪,死于非命了。”
“也是报应啊……”
说完这话,三爷微微闭眼甚是叹息,不再言语。
郁衡崇垂着眼睛,唇角有抹淡淡地笑,“是,三叔当时是替我着想的。”
话到此处,就已经辩无可辩,争无可争了。
郁衡崇看着这两位年老的夫妻对视一眼,其中老太太似是冷笑一声,“所以你这么多年都是装的,装出一副多有忍让的模样来,实际锱铢必较睚眦必报,你才是个真小人!”
郁衡崇上前拿起圣旨,端于手上,“祖父,祖母,我明白你们,郁府是朝前旧臣,多有遗信,不得重用,所以你们这一辈到底也没走到皇权中心。”
“你们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对外威势不够,权柄难拿,我更知道你们只想培养出一个‘宠臣’,所以即便儿孙德不配位,但你们也不甚在意,你们只想要最忠心的子孙,最愚蠢的棋子,试图用这种假象打破圣上的趑趄不前,为后代谋路。”
“说到底,他们——”郁衡崇环顾四周,“只是比我更蠢罢了。”
“祖父,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不需要您替我打发身边人了。”
他已经站在郁家的最前侧了。
郁衡平听到这儿,突然发疯一样冲了上来,“你个疯子!他们是你祖父祖母!你凭什么记恨他们!你好歹毒!就算我死了,我也绝不会……”
“伯父。”
郁衡崇并不想再次多逗留了,他只觉着恶心,抬高声音,“看来兄长是不能再想明白要怎么选了,那只好您来定吧,午后三刻,宫里就会来要人了。”
说完此话,他转身,一步步走出此地,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日光下。
而身后主桌侧的那一位,到底也没再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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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铃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顶,她缓了缓神后环顾四周,才确信昨晚他已经回来。
妙生脸上的笑实在明显,端着几个碟子进来后,温声喊她,“大人说他一会就回来,且让姨娘等一会儿。”
她点点头,刚欲说话,就听见外面门上有动静,片刻后有道身影推门进来往这边看。
两人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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