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承认(1 / 2)
子时,松鹤院。
太后拂袖端坐于上首紫檀圈椅,一双略显混浊的双目迸出锐利锋芒,含怒质问:“你就这么放昭宁回去,任她无法无天,肆意妄为,骑到哀家头上来兴风作浪?”
宣德帝无奈地上前,亲自给太后斟茶水,边劝慰道:“昭宁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今日若不是承稷病情危急,她当姐姐的过于忧心挂念,哪会跑到这儿叨扰你老人家?”
言外之意,要不是你先把茂老神医押到这儿来,一个温顺柔弱的小姑娘怎敢以下犯上?
太后呵一声冷笑起来,别开脸也不去看那推到面前的热茶,唏嘘不已:“这么说全是哀家的不是了,哀家就该瘸腿瘫在床上,就该早入黄土归西……”
“母后!”宣德帝无奈极了,“您何必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今夜昭宁眼看走水,不是头一个跑进来救您?又要找人背您,太医也给您请来好几个,就是盼着您寿比南山呢。”
太后豁然回身,犀利道:“这场火,就是她放的吧!”
宣德帝表情肃穆,拍掌唤来神影卫将调查原委及佐证物件一一呈上。
原来今夜菩萨寿诞,民间有百姓放灯祈福,不巧的是刮起北风,吹落在护国寺的后院,毕竟也只起了那么零星几许的火光,连仆妇随从都没伤着一个。<
太后脸色铁青,不吭声了。
宣德帝挥退神影卫,缓和语气,“此事我也不替昭宁说话,母后不信,派人去查便是了。”
太后便又在心里冷笑起来,却不说这茬,而是抹着眼泪,埋怨起来:“可怜承稷一个大好儿郎,年纪轻轻,才华横溢,却缠绵病榻遭受这番痛楚,这是怪谁呢?还不是裴氏无福之身,又优柔寡断,不听大师明言,酿下今日祸患……”
“太后慎言!”
提及发妻裴皇后,宣德帝脸色骤然冷沉,“当年妤儿难产,是随朕在岭南落下的病根以至体弱,太后同为女子,当知生产本是鬼门关走一遭,何况妤儿腹有双生胎,一天一夜才平安生下,如何能叫一个母亲舍弃来之不易的亲生骨肉?”
什么“双生不详,必舍其一”的邪门歪理,宣德帝是半点不信,更不允许
发妻病逝后又有人拿这套说辞来对他的女儿施压。
说罢唤了太医前来侍奉,宣德帝便拂袖走了。
独留太后怔愣半响,恨恨将桌上茶盏挥到地上,咬牙切齿道:“他怕是忘了,没有哀家,他早跟那裴氏病死岭南,哪里能当皇帝呼风唤雨呢!”
犹记当年,宣德帝不过是一小小医女承宠所生,不及弱冠就被打发去偏远岭南。
是她与贤贵妃争斗失利,先后失了二子,迫不得已,想起岭南还有个孤苦无依的血脉,适才拉拢提携。
谁知事成后,要他娶娘家侄女为后,他不肯,宁愿不要皇位也得立那个裴氏!当时无奈至极,只得先依了,好在裴氏是个短命鬼,皇后之位到底还是她们平南侯府赵家的。
谁又料,至如今,要他立安王为储,他也死活不肯,非要捧着裴氏生的那个病秧子,现今倒是不说不要皇位了,摆起帝王架子来威风的很!
太后恨啊,悔啊,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终究养不熟!
楚承稷那病秧子,一日拖着一日,硬生生熬了十七年,怎么就是不死呢?
*
“病情虽棘手,但好好调着,活到四五十,不成问题!”
宸安殿内,茂老仔细为楚承稷看诊后,出来对昭宁如是说道。
老头子很是激动,好似越难的病症他就越有精神劲儿,边说边在籍册上写写画画,碎碎念道,“隔行如隔山,再详细的,老夫跟你们说不明白,这样吧,先上两壶好酒,烧鹅烤鸡烤鸭各来一只!”
映山茫然的“啊?”了声,“咱们殿下吃不得酒和荤腥!”
“咚!”
茂老一笔杆子敲在小内侍头顶,唬着张老脸道:“怎么的,老夫得饿着肚子治你们殿下?”
昭宁忍俊不禁,忙叫映山去了,一面请茂老先坐下来歇会。
茂老细细打量她一眼,却道:“你这身子骨也不太妥,得治。”
昭宁懵了下:“啊?”
茂老习惯性地扬起笔杆子,双灵连忙上前,好在茂老忽地一收手。
双灵顿时松口气,连皇上都没敲过她们公主呢!
昭宁倒是不太在意,反正只要弟弟还有救,她就不慌了,笑盈盈的一叠声道:“治治治,全听老先生安排。”
茂老不禁笑了,捋着胡须叹说:“老夫要是有这么个乖孙女继承衣钵就好了。”
昭宁认真想了想,“老先生想要孙女,我有,有好多!”
小芙园的孩子们若是有天资又肯吃苦的,能跟茂老先生习医术,日后既有安身立命的本领,也不失为造福百姓的善事。
于是一老一小就说好了,改日得空再去看看。
等烧鹅和美酒这空档,茂老又掏出一本蓝皮封的册子,语气难掩神秘,问昭宁,“这好东西,公主是从哪得来的?”
昭宁困惑地歪头一看,顿时大惊,那不是陆绥送给弟弟的武功练习册么?
中秋夜,她就是因为这东西跟他大吵起来!
上辈子被她生气地丢到一旁,后来再没注意过,也不知弟弟下江州时有没有收拾去,但她印象里没有茂老询问这回事。
当下同茂老说了来历,茂老激动地说要见见陆绥,“这图册是自编的,既有心法也有功法,一招一式皆与四殿下的身子相对应,有重塑经脉根骨之奇效,没有几十年的武功底蕴怕是钻研不出,老夫大致翻了翻,观之与一位失联已久的江湖老友的路数颇为相近……反正是个千金难求的好东西,但殿下那身子嘛,太弱了,起初恐怕极难适应,若能咬牙坚持住——诶,就是这个味,香!”
茂老突然把册子往昭宁手上一放,就寻着香味走了,原来是映山带宫婢们呈上好酒好菜。
昭宁怔坐半响,低眸看着手心的册子,眼前浮现中秋夜与陆绥吵得面红耳赤的情景。
昔日冷言恶语尤在耳畔,每忆起一句,心尖就仿佛被什么扎了下,泛起密集的隐痛。
原来他不是要害承稷,他是费尽心思地帮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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