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万里(微修)(2 / 3)
“我不同意。”楚承稷别开脸,头一回露出肃容,“如今陆世子只是没有粮,纵是他阵亡的噩耗传来也犯不着你去涉险。”
昭宁顿时生气地给他一拳头,“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阿姐,我就是为你好!”楚承稷无可奈何地指着门外阴沉沉的天,风卷落叶,枝丫干枯,一片萧索。
“马上入冬了,你知道塞外的冬日要冻死多少人吗?你这身子万一有去无回,我跟父皇怎么办?”
“是了,父皇才治得了你!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一条不归路的。”楚承稷重重拂袖而去。
昭宁猛地扼住他手腕,“倘若现在的我就是有人走了一条不归路才换来的呢?”
楚承稷脚步微顿,昭宁用力把他拽回来,倏然间切身体会到了被所有人不解、被疾言厉色劝阻的枉然无力。
恰如上辈子的陆绥。
牧野身为好友,尚且因他执拗之举多番质问,寒心离去,定远侯乃至陆家尊长族老呢?
他们怎么能允许家族里最引以为傲的后辈做出那等荒唐之举!
此前她说人心易变,可他众叛亲离,仍没有一丝一毫动摇。
须知人这一生,不过百年啊。
上阵杀敌的武将能活到六十高龄已是幸事。
然他以战后惨败之躯,守着一缕飘渺的亡魂,一份绝望的爱恋,足足追索六十九载春秋,至垂垂老矣,血枯气绝,换来她重活一世。
一想,昭宁心底便泛起锥心的痛,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心意已决,非石烂海枯不可更改。”
楚承稷长久一默,最后问:“这不是过家家,也不是话本故事,天遥路远,险患难料,你就不怕吗?”
“当然怕。”昭宁乌黑
的眼眸澄澈如水,其实算上上辈子,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江州而已,偏偏还死在回京途中,她也迷茫畏惧,也曾想过这辈子最好别再出京都。
但倘若她和陆绥相隔万里,他已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剩下这最后一步,无论如何她都要跨出去。
楚承稷见状,别开脸不吭声了。昭宁把一串沉重的钥匙交到他手上,再三嘱咐他,才转道去御书房。
疲惫一夜又一上午的宣德帝正靠在龙榻小憩,鬓边银丝如云,眼角皱纹似涟漪,而不远处的紫檀长案上,堆满了各地呈上来的奏折。
昭宁轻声取来薄毯给她父皇盖上,轻声离去,留在案边的信只说,她最近很烦闷,她去别苑散心了。
昭宁从皇宫出来,再去了趟国公府,回公主府时,夜色阑珊,迎面遇上从对门侯府出来的永庆。
昭宁皱皱眉,双慧奇怪地嘀咕:“今儿是侯夫人给大公子相看贵女的日子,永庆公主不在邀约之列,怎么也来了?”
永庆自然瞧见主仆几个,趾高气昂地走过来,语气得意:“我看陆侯这位长公子比那只会打打杀杀的狂徒强多了,既是状元郎,人又生得俊美儒雅,温柔体贴,真是应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呀。”
永庆想,在宫里自己是皇姐,日后是长嫂,不管怎样,都是压这讨厌鬼一头的!
昭宁闻言手心微紧,思及嘉云赶来报的信儿,思及上辈子安王称帝后对陆绥的种种磋磨刁难,对陆煜的种种赏赐厚爱,瞬间明白永庆为何而来。
她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皇姐多虑了,你又不是不知我厌陆绥久矣,迟早休夫,届时侯府两位公子,任你随意择选而已。”
永庆气恼冷嗤,谁捡她不要的男人?旋即,永庆反应过来什么,上下打量着昭宁,“你打算休夫?父皇允了?我可记得你眼巴巴往边关送信呢!”
“做做样子罢了。”昭宁懒得再与永庆费口舌,转身离去。
永庆不高兴地去拦她,谁知被个身材挺拔的俊俏侍卫将身截住。
凌霜不苟言笑:“天色已晚,可要属下送您回宫?”
“谁稀罕!”永庆愤而离去,上马车就提笔刷刷写下密密麻麻两页纸。
昭宁进门后先问了行李准备如何,再差人去温老那取信。
侍卫却非但没要到信件,反而把温老给带来了。
“请公主恕老夫无从下笔。”
“哦?”昭宁看老头儿瞪着一双矍铄的眼,跟块臭石头似的顽固,刚要抬手示意侍卫先把人绑起来,给他点厉害瞧瞧,就听老头儿仰天长叹道:
“此祸是我酿下,此孙是我栽培,非得我亲自走一趟才能劝他回头是岸!”
昭宁意想不到,微微一怔,迟疑地打量他那仿佛一折就断的老胳膊老腿。
温老虎着脸,“怎么,矜贵如公主都去得,我就去不得?”
昭宁:“你怎知我要去?”
温老下巴往后一抬,正是杜嬷嬷指挥信得过的心腹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杜嬷嬷比着十个手指头,“足足十辆马车,保准公主去哪都如同在府里一般宽裕自在。”
昭宁:“……”
“不够?”杜嬷嬷再加两个手巴掌,大有把公主府搬空的架势。
温老忍了再忍,终究没忍住,“公主,声势浩大必惹祸端啊。”
昭宁冷哼,大手一挥,很是痛心地开口:“这些这些,通通不要!”
……
半月后,肃州城下,浓烟滚滚,风厉如刀,送来鲜血侵润到泥土深处的猩腐气息。遍地断肢残骸,无人收验。
“世子,最后一批粮草,至多撑两日,不知凛仓补给何时能到……”
一道沙哑嗓音禀完,一道怒声接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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