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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万里(微修)(1 / 3)

一语方落,满室震惊。

还是玉娘先回过神,试着伸手探了探公主的额头,一片冰凉。玉娘不由得凝神把脉,脉象也无异常,这就怪了,“难不成睡糊涂,发癔症了?”

“……没呢。”昭宁抽回手胡乱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只觉自己再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还要清醒了。

当下也无瑕多作解释,她想起一桩要紧事,严肃问道:“凌霜回了吗?”

双慧上前点头,边服侍公主梳洗换衣边道,“昨日晌午回的,温老也带回来了,正关在西院厢房。”

昭宁诧异地挑挑眉,没想到竟这么顺利。梳妆妥帖后她便想赶快去见温老问个清楚,怎知浑身虚软无力,步子迈得稍急,眼前就眩晕起来。

杜嬷嬷揪心地拦住她,“好歹先用过膳食罢!”这两日公主昏睡,她们只能勉强喂些流食,眼下公主好不容易醒了,又开始忙上忙下说胡话!

如何叫人不担心?

昭宁无奈,只好坐回去。

杜嬷嬷挥手示意底下人呈膳食来,苦口婆心地劝:“您打小就是千娇万宠,锦衣玉食,最远不过去到骊山围场。那会子您还说,成日坐马车坐得腰酸腿疼,别苑里的大黑虫吓人得紧,冷风也吹得脸蛋干巴巴的,下次再不去了。西北可比骊山远得多,苦得多,出了官道就是大漠黄沙,连个干净讲究用来更衣的地方都没有,别提沐浴。再者,来月事怎么办?另有粗俗无理的刁民,见色眼开的庸男……唔。”

“好了好了。”昭宁捏了个水晶包堵住杜嬷嬷喋喋不休的嘴巴,“嬷嬷若实在放心不下,行礼收拾齐全些便是。”

杜嬷嬷咬着包子瞪大眼睛,暗暗给双慧使眼色。

双慧想起曾有一次,公主邀驸马爷吃宵夜,谁知不慎让驸马爷误食莲子起红疹,那日驸马爷在值房,公主道不宜去衙署,否则定会惹御史们非议,遂只叫映竹请太医过去。

如今……

双慧低头不语。

而昭宁开始用膳,比往日还多吃了两碗,一恢复体力就立马出门,叫杜嬷嬷有话说不出,只能叹气去准备。

昭宁来到西院,向来稳重的凌霜很是惊喜地迎上来,她点点头示意他别担心,谨慎问:“温老所居的山舍附近,连一个把守的暗卫都没有?”

凌霜:“除了温老和一随侍的老仆,方圆五十里确无行迹可疑者。院内除了砍柴切菜所用的刀具,也并无任何锋利凶器。”

昭宁若有所思地默了默。

若温老和温辞玉是一伙的,独身隐居山中必然是为里应外合,等待时机,绝不会不留手下护卫。

退一步说,温老在官位最高最有权势的时候,也不可能一点风浪都不起。

如此,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思绪收拢,昭宁推门而入,在看见屋内被五花大绑、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温老时,惊讶得看了凌霜一眼。

凌霜赶紧给老头子取下嘴里的布团,不出意外地被瞪了下。

温老瞪完这个没轻没重莫名其妙的小伙子,愤怒的眼神径直扫向公主:“您都长大嫁人了,怎么还跟儿时一般任性胡闹?仔细陈伯忠又当朝弹劾您!”

昭宁也是温老的学生,以前拔温老胡子也是常有的,骤然被这么一说教,略有些心虚,但她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凌霜这么做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昭宁绷着小脸,冷声质问道:“夫子不必气恼。本公主问你,你可知你的好孙儿犯下何等滔天罪过?”

温老不明所以,被唬了一跳,“小玉生前还做过什么?”

凌霜搬了圈椅来,昭宁拂袖落座,直视温老道:“生前?他当真死了吗?”

温老忆起孙儿葬身火海那夜的突然和蹊跷,菲薄的双唇一抿。

可惜昭宁手里没有实证,只有前世梦境的记忆及推测。

思忖片刻,她面不改色,加重语气:“实话告诉夫子吧,前线密报道有将士亲眼所见,在边关搅弄风云的‘阴先生’就是温辞玉!先生既是他唯一的祖父,怕是难逃叛贼之嫌。”

“老夫一心为国,忠于圣上,岂是叛贼!”温老激动地脱口而出。

昭宁定定地再问:“那温辞玉是怎么回事?”

“小玉……”温老面露惋惜和懊憾,不住地摇头,“这孩子有野心,性子要强,自诩要当本朝第一名流,无论如何都不会叛国的。”

“他是夫子的血脉吗?夫子就敢如此断言。”

“他……”

温老一顿,犀利地望着昭宁,眸里惊诧和警惕翻涌,“公主如何得知?”

昭宁心里有数了,忽而叹息,缓和语气无奈道:“值此边关将士们生死存亡的节骨眼,夫子还要瞒着吗?”

温老愧然垂眼,嗫嚅半响方说:“小玉是我在扬州捡来的孩子不错!那时我的儿女们被海匪撸去,葬身大海尸骨无存,内人伤心欲绝,跟着投海自尽,我没脸对她们娘几个,也愧对温家列祖列宗,失魂落魄回衙署时,裤腿被一双瘦巴巴的小手拽住,我低头看那孩子混在流民堆里着实可怜,动了恻隐之心,索性收来当亲孙子养着。我把他从小瘦猴养到翩翩如玉满腹才华,怎能不知他秉性呢?”

温老那段大义灭亲的往事,昭宁刚重生时就在护国寺询问悟善大师得知了,彼时质疑,此刻听来,难免心情复杂,“流民里不乏有阴俪灭国后跟商队逃窜而来的,倘若他们怀揣异心,暗暗设局谋划,夫子无异于养虎为患啊。”<

温老却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我决定给小玉上族谱时就请人多方验明来历血脉,确是大晋人士无疑,否则我怎敢倾力培养蛮夷外敌之后?”

提到此,也是昭宁困惑的地方,温辞玉的五官容貌怎么看都没有一点异域特征!她迟疑问:“这些年,夫子没发觉他人际来往有什么异常?他纵火那夜,山舍附近可有生人?”

温老不知想到什么,渐渐湿润的眼睛忽然一闪,“前几年,小玉领回个瞎了一只眼的男子,唤忠伯。我看忠伯瞳仁泛蓝,小玉说是中毒所致,又道忠伯身世凄惨,恳求我收容府里打杂,左不过是个仆人,我也就随他去了,哪料小玉在骊山出事跟我回山里养伤后,忠伯就没了身影,再至起火那夜,我仿佛又看到忠伯,只是忙于料理小玉后事,顾不上了。”

温老回忆起孙子离世的当夜,哪怕坐在木轮椅上,双手不能使力,还是咬牙给他做了碗长寿面,让他保重身体,这一下真是越想越冒冷汗。

昭宁沉吟不语,示意凌霜先上前给温老松绑、倒茶,她起身踱步一圈,才道:“烦请夫子写一封规劝信,言辞恳切些,最迟今夜亥时,我派人来取。”

言罢她便出了门,吩咐凌霜去查查那位忠伯,她则紧接着进宫,在御书房和宸安殿之间犹豫片刻,去了后者。

楚承稷听姐姐说要去西北,也是惊得脸色大变,音量陡然拔高:“你疯了不成?那是公主该去的地方吗!”

昭宁语气冷静:“天下之大,只要我想,便没有我去不到的地方。今日我明言告知你,是盼你在京照顾好父皇,提防着安王别再给定远军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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