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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打碎(1 / 2)

夜幕降临时,陆准收到戍守西北的三弟陆望于半月前派人快马加鞭送回的书信。

信上道边塞频频遭到蛮夷烧杀抢掠,数次持久战役仍旧无法逼退宵小,最为要紧的是,出现一位来历不明的阴先生。

此人常以黑巾蒙面,千变万化,行踪不定,倾力奔走在蛮夷几国游说,夸大前次使团里出现偷藏铁器被宣德帝遣返回国一事,道大晋残暴无良,不仁不义,使得野心勃勃的几国对大晋恨意更深,屡次挑衅。

陆望观其言行隐有合纵联盟,共同出兵对抗大晋之意,恐军情瞬息万变,消息回迟,酿下祸患,才急急传信,盼长兄及时上禀防范。

陆准回看月余来的战报,沉思片刻,派人进宫叫儿子速速归家,并传了孟、姜、萧等在京的三大虎将登门,一起商讨此事。

孟姜两家是姻亲,意见出奇一致:“侯爷,咱们不妨趁此时机上奏圣上出兵,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蛮夷宵小,诡计多端,与其佛法教化,赠予丰厚钱财粮种珍宝等拉拢,不如真刀真枪,既为大晋开疆拓土,也为生民永除后患,连着他们几个,名垂青史。

陆准本意也是如此,奈何宣德帝是个没有野心的皇帝,众臣久居京都,享尽荣华富贵,也不愿耗费大笔军饷及粮草开支,毕竟荒芜西北,他们此生都可能不会踏足一次。

因而这个提议自陆准年轻时提到现在,不等宣德帝发话,就被文臣们呛了回来,随后不了了之,若蛮夷实在过分侵略,朝廷才下旨发兵去狠打一场,能保三四年安定,三四年后,周而复始。

萧大将军则持反对意见。

陆绥静听几位久经沙场的叔伯们慷慨热议,一直没有出声。

至商讨罢,陆准送心腹们出门,回来见儿子面容严峻,不知想什么,没好气地踢他:“你小子怕不是满脑子的公主,嫌为父叫你回来耽误你好事了吧!”

陆绥无奈起身,拂了拂衣袍的灰尘,“我不出言,是因深觉大肆出兵进攻不妥。然叔伯们乃前辈,且意见分歧,情绪高昂,事情暂无定论,此话出必然加重无用纷争,我大可私下与父亲谈。”

陆准负手身后,不吭声了。

陆绥想起三年前出征西北亲眼看到的尸山血海,满目疮痍,沉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斩破阴先生诡计,降伏为首猖獗的钺氏、乌孙,其余小国自然不战而屈人之兵,定远军可减少伤亡,亦免生灵涂炭,我以为此乃上上计。”

“再者,那些小国零散偏远,物资贫瘠,土地不丰,难以耕种,民风皆未开化,纵使纳入大晋疆域,圣上仁慈,绝不会屠戮杀绝,那么来日如何管辖开辟便成一大难题。食有所粮,病有所医,幼有所学……哪样不需国库划拨银两。”

“而国库财力有限,若倾力扶持偏远,大晋原有州县必要缩减相应开支,于生民何其不公,若战后放任偏远自生自灭,也会再生动乱。届时民怨四起,开疆拓土本就非圣上与朝臣所愿,我们定远侯府与几十万定远军,岂非要被安上残酷好战祸国殃民的罪名?”

陆准板着脸表情凝重,也觉儿子此话有理。纵使他有大杀四方的本领和魄力,也得看跟什么君主。“那阴先生,你可有头绪?”

陆绥默了默,语气不太确定:“二十年前,是否有一阴俪国为大晋所灭?”

陆准回想片刻,神色一凛,“当年正是你祖父与我领的兵!那阴俪国内斗严重,又不知天高地厚,搅和到蛮夷里想侵占西北,被灭也不冤!”

陆绥若有所思地看着父亲,陆准有了思绪,摆摆手道:“行了,这事我派人去查,你该忙什么赶紧去吧。”

上元灯会,正是少男少女与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出门游玩的时候,陆准在夫人那落不着好,唯有军务可忙。

他也不是不知道儿子这些日子在捣鼓着做花灯,来日若是出征,枕戈待旦,秣兵厉马,只怕没有今夜的好光景。

陆绥眼看时候不早,恐怕昭宁久等不悦,也没再推辞,抱拳一礼便阔步离去。

夜色阑珊,远处渐有烟火升空,却远不及昭宁那夜为他所放的绚丽迷人。

他早做好一切准备,今夜也想为她明灯三千,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上元夜。

也不知她回府没有,若尚未,他可快马进宫接她,直接去朱雀大街,延松居的瑰丽奇灯便叫人抬出来,先藏在临街的铺面里。

她见了,定会欢喜得眼睛一亮,笑弯了唇,稀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说不准还会夸他实乃四海八荒天下第一厉害的绝好郎君!<

陆绥心绪激荡,没走几步就疾奔在夜色里,高大挺拔的身影如风掠过,飞扬的袍角都透着意气风发,恨不能闪身飞到昭宁身边。

值夜小厮迎上来,都惊讶地瞪大眼睛,似乎从未见过严肃冷峻的世子爷如此恣意轻扬,忙禀道:“公主正在书房等您呢!”

“书房?”陆绥猝不及防,狠狠一顿。

不知为何,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莫名心悸。

小厮见世子爷神情不对,一头雾水地点点头:“是啊,公主回得早,听闻您和侯爷在议事,就让小的别扰您,她先去……”

话未说完,他们世子爷倏地转身,朝书房方向疾奔而去。

短短一瞬,陆绥心头的激荡雀跃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慌张。

凛冽夜风随着他疾奔,刀子似的剐过脸颊,带来一片寒意,他的心紧紧揪着,一刻不敢停歇地奔到书房门前,极力让自己冷静。

上回家宴,昭宁只差一息就要推开三楼的门,可她没有。

她对他那么信任,她对他只是愧疚弥补,她根本无意去探寻他的内心!

她或许只是,想在侯府等他一起逛灯会。

陆绥深吸一口气,唇角僵硬地动了动,尝试以最寻常自然的表情,推门而入。

一楼冷清空荡,只有成排的书架和打理整齐的案几,发散出淡淡墨香。

陆绥眉宇不安地跳了跳,径直拾级而上。

二楼布置如旧,昏黄灯影里多出双慧焦灼踱步的身影。

双慧听到动静回身,在看到驸马爷的瞬间就脸色大变,用一种诡异震惊、不敢置信地眼神望去,连行礼都忘了。

陆绥一颗心就此彻底沉下来,漆眸缓缓看向发出微芒的三楼,昭宁必然进去,也看到了。

偏偏在这样一个满怀美好期许的上元夜!

他无可奈何地合了合眼,一步一步,重若千斤,来到亲手打造无比熟悉的地方。

这里曾陪他渡过无数难眠的深夜,听他诉说过所有喜怒悲酸,是他心底最安定也最隐秘的所在,身处其间,他可以全然放下疲惫和假面。

而此刻,这里也变成最危险最想毁灭的所在。

陆绥跨过满地碎片,看到昭宁纤弱无力的身子正倚在多宝阁旁,似风中摇曳的娇嫩花枝一般,簌簌发抖。他薄唇轻启,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抱着最后一丝期望上前,试着扶住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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