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心酸(1 / 2)
申时二刻,国公府门前已是朱轮华毂、冠盖云集,朝南的一处僻静角门却有一匹毛色乌黑油亮的骏马离府疾驰而去,至落英巷何宅,方勒马急停。<
宅内小厮听到马儿嘶鸣声,打开一侧门扉,在见到利落翻身下马的高大郎君时,忙熟稔地迎上去接过缰绳,“世子爷!”
陆绥微微颔首与这小厮寒暄两句,得知他家老爷在后园锄地种药材,便径直过去了。
何家老爷何大康是定远军的老军医,颇擅跌打外伤、刮骨识毒,曾在西北边塞救过全军性命,可见医术高超,如今是战事初定,年纪也大了,才闲赋在家修养。
何大康见世子爷来,也很惊讶,搁下锄头撩起衣摆擦擦掌心的汗,边迎上去,“您怎么得空过来?可是侯爷双膝旧疾又发作了?”
“劳烦康伯记挂,父亲尚好。我今日来,是有个东西想请康伯看看。”陆绥片刻不耽误,开门见山地说罢,自怀里掏出一个布巾打开,正是从青松院截下的那粒黑药丸。
何大康见状神情一凛,忙叫随从打水来净手,示意陆绥到药房说话。
何大康行医多年,常为将士们战后落下的顽疾而研究方子,是以药房各样器具齐全,戴上皮手套后小心接过黑药丸,先细细嗅了一番,再用小刀切开,取米粒大小放到一个石臼里,又从暗格拿出什么,好一番谨慎辨别,才对陆绥道:
“这是祭灭藤萃取浓汁,另外加了亡榆、川乌熬制而成,剩余两味颇为罕见,我一时辨别不出,观此配方却着实古怪,论毒药,算不上,论补药,自然也不是。”1
陆绥沉默了会,“喂老者服之,会如何?”
“倒也不会如何,只有一点,切忌跟甲鱼同日而食,否则两者相克,不出三日便会出现心力衰竭的急症,继而梦中身死,万千良药难救。”何大康说着,摘了皮手套,把药丸重新包好还给陆绥。
陆绥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凝重,收起道了谢便阔步离去。
甲鱼滋补,且寓意“龟年”,是长寿的象征,凡老人寿宴,菜单必有一道灵芝炖甲鱼。
若老爷子昏迷中被喂了这看似无毒的药丸,宴上吃两道滋补羹汤,只怕三日后出事,旁人还道寿终正寝!
今日歹人
筹谋之密,用计之深,可见一斑。
陆绥快马赶回国公府后的暗巷时,江平也把那两个壮汉并管家审了一遍,并递上一沓债据、一张签字画押的证词,禀道:“这管家原是个赌徒,欠了上千两,还把女儿给卖了抵债,庄子那边限他三日还清,否则要他狗命,他急中听赌友献计,打算今日趁乱迷晕老爷子,偷几件宝贝出来。至于这俩壮汉……”
江平讪讪挠头,“属下一时没看住,叫其中一人服了藏在口舌的毒药,死了,剩下一个死活不肯交代,只好点了穴,叫他先昏着。”
陆绥冷漠地瞥了眼。
对方既已派上领了断头金的死士,想必事情不是一个管家偷盗那么简单。
陆绥一声暗哨唤来江澜,命他去查献计的“赌友”及祭灭藤来处。
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管家蜷缩在墙根,闻言噫噫呜呜直叫冤,江平索性把人点晕,语气难掩激动,“世子爷,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待会您提歹人和罪证登门,便是肃老国公跟侯爷再怎么不对付,总不能对救命恩人撂脸子吧?”
到时候公主也会记世子爷的好!
江平美滋滋地想着,抬头却发现他们世子爷神情冷峻,一言不发,气息冰寒得迫人!
挟恩图报,非陆绥所愿。
遑论肃国公府极有可能出了家贼,令令得知,必会生气、难过。
今日他本是打算看她一眼就走,不料意外撞破家贼阴谋,此刻便是不放心她,也无法袒露窥伺的阴暗,贸然登门。
好在看这家贼行事隐秘谨慎,应是权力不至,担不起得罪公主甚至宣德帝的代价,如今见老爷子安然无恙,气定神闲,定也明白此计败露,正内心惶恐,绞尽脑汁如何辩驳、毁灭证据,又岂敢再在寿宴生乱?
日影渐斜,寿宴开席。
府内佳肴美馔,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主宾尽欢。
江平见世子爷一直未有发话,便明白这是想等肃老国公欢喜过完八十大寿再议,谁知好不容易熬到天擦黑,寿宴临近尾声,竟听他们世子爷吩咐:“东西交给王英转达,便回吧。”
江平一愣,紧接着明白过来,顿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酸。
高傲如世子爷,平日里京都那些王孙贵族想求见一面,都得从他这个常随搭线,不想今儿眼巴巴地告假,衣裳选了半个时辰,贺礼筹备两日,却是悄无声息地攀登屋顶,忙上忙下,又在逼冗不见光的暗巷里等了半日,最后还要把功劳给王英!
怎么一遇上公主的事,世子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江平郁闷不已,正要硬着头皮再劝,却见身形峻拔的郎君一个疾步跃上矮墙,很快就没入无边夜色。
江澜迟迟未有佳音传回,应是出岔子了。
……
宴席上,肃老国公与老友回忆往昔,相谈甚欢,加之宣德帝亲自前来贺寿,难免多喝了几杯,这会子酒劲儿慢慢上来,已由小厮扶回院子。
宣德帝回宫了,昭宁不急着回府,便陪在一旁,肃老国公喝完醒酒汤,絮絮叨叨说起从前儿女具在的团圆,又看天色渐晚,要她留宿一夜明日再回。
昭宁想起陆绥,自是再三婉拒了,待同外祖父告别出了院门,还不及吩咐双慧取食盒装寿糕,就见王英急匆匆跑了过来。
那模样,好似出了天大的事。
昭宁微微蹙眉,待王英附耳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完,一张明媚动人的脸庞顷刻浮起震惊,怒道:“立刻把人带来,再请三舅舅!”
三舅裴怀仁正满面笑容地送贵客离府,忽见映竹跑来将他拦下,忙先跟贵客请辞,让大儿子代为相送,路上一头雾水地跟着映竹,直到来到青松院旁空置的中厅。
中厅四处皆有佩剑侍卫把守,氛围肃穆凝重,而地上跪了两个男子,其中之一见了裴怀仁,知这位三爷是最和善好脾气的,忙膝行上前抱住裴怀仁的腿,一个劲儿地磕头,“求三爷开恩,奴才知错了啊!奴才都是被人蛊惑的!”
裴怀仁不明所以地瞧着他,“老蔡,这是怎么了?”又看向昭宁,目光询问。
昭宁冷哼一声,“这个狗奴才胆大包天,险些谋害外祖父性命,还有脸求饶!”
双慧快步将各色罪证供词呈上给裴怀仁,王英则一脚踩在蔡管家背上,叫人脸颊贴地再也起不来。
裴怀仁一目十行地看罢,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圆胖的身体也一个踉跄,再抬起头时,眼眶通红,嘴里直呼:“天爷,老天爷,这丧尽天良的刁奴!父亲大人无事吧?”
说着就急切转身,欲去隔壁青松院看望老爷子安危,映竹适时上前道:“三爷宽心,老国公已歇下来了。”
“好,那就好!”裴怀仁抚着胸口,大松一口气,回来再面对立在檐下脸色冰冷的公主时,满脸惭愧,踉跄跪地,自责道,“是我管家无能,约束下人不力,险些叫父亲遭害,我明白公主的意思,定会狠狠发落这刁奴,阖府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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