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闻冤：饮冰（2 / 11）

旁边的朱炽沉着脸，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甩给罗旻。

罗旻双手接着，撕开信封，展开信纸，熟悉的隽秀字迹跃然眼前。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只看了第一行，他的手指便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太子此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就是在告诉罗旻，绿珠的生命，不过是他股掌之间的一粒沙子，说碾就碾碎了。

罗旻什么都明白了。他知道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哪怕曾经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也能做个勇敢的好人，能对得起圣贤书、祖先训，能有一丁点没彻底凉透的热血。

可世间的爱，若太过浓烈，便大多会如利剑般，反伤其主。所爱者，亦是软肋，亦是命门。

他的软肋命门，已经拿捏在别人手里。不由得他不低头。

罗旻攥紧了信，深深地叩首，以额贴地。

“殿下若要问什么，臣不敢欺瞒。只是小女无辜，还望殿下开恩。”

“大人言重了。令爱才貌双全，天底下又怎么会有男子不怜惜她呢？”

朱炼俯视着伏在地上的罗旻，笑得满面春风，眼角翘起，勾出一股风流蕴藉的意味。一旁的三皇子朱炽却将目光移向别处，掩住了眸中那丝几不可见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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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郊。

“就到这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李断续坐在马车的车辕上，转头看胡说。后者正骑在马背上——马自然是找凌云重借来的——极目眺望远方。

在远方，更远方，远离这个帝都的地方，有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山谷，叫做“药谷”，是李断续的师门所在。

钟灵毓秀，四季如春，空气中总是漂浮着温润的药香。奇花异草遍植山野，飞鸟走兽徜徉林泉。

在那里，十七会得到最好的救治，于灵气充沛的山水间温养，直至痊愈。

“你若改意，犹未为晚。此去西行，不出一旬，可达药谷。倘若喜欢，便在那长住，再不必理会尘俗。”见胡说出神不语，李断续叹了口气，“可我知你，还有未了之事。”

胡说收回目光，佯怒地斜去一眼，“喂，你是神医，说话可得严谨。长住……我可没有长住的机会。”

他半是正经半是玩笑，神情语气，都还是平日里的熟悉模样。只是面容极为苍白，在阳光下，不仅没有红润的色泽，反而隐隐透出一线诡异的青蓝。

李断续语塞，觉得心中更堵了。

死亡面前，无能为力——这无疑是一个医者最痛苦的事情。

可没办法，就是没办法。以李断续的性格，他说不出来那些大而无用的好听话。只得重重地又叹了口气。

胡说见李断续愁眉苦脸又唉声叹气，自己反倒笑了，“四年前，我就该是个死人了，侥幸多活了几年，高兴都来不及，岂能贪得无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