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闻冤：山河（大结局）（11 / 32）

黑暗中，她终于摸到了那只绮罗玉耳坠。

玉本是凉的，可此刻在冰冷的河水中，它却奇妙地透出一丝暖意，偎在她麻木的指间，温暖而熨帖，像是捧住了一颗刚刚夺眶的眼泪。

绿珠咬牙用力一扯，将耳坠生生扯下，紧握在手心里。

耳垂剧痛，而她恰就借着这股骤来的痛意，神思一凛，终于从混混沌沌的困厄中挣脱出来，陡然清醒了几分。

不能睡过去，绿珠在心里叮嘱自己。

孤独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前路生死未卜……不，连有没有前路都未可知。

人在绝境中，必得惦念着点什么。这种惦念，是人与尘世捆绑的线，它牵绊着你，提醒你在这个世间还有所眷恋，叫你不可轻易放弃，在穷途末路也能多少生出勇气与希望。

于是，罗绿珠开始试着去惦念。

母亲难产而死，她幼年失恃，未见慈颜。父亲最疼爱她，却在近日遇刺身亡。她没有连枝的兄姊，也没有仰赖的亲长。身在宫闱，人人自保，更谈不上有交心的伙伴。

落叶别树，飘零如泥上絮，在这世间，还有牵着她的那根线吗？

有的。

绿珠握紧了手中纤薄的耳坠，唇边慢慢浮起一缕细弱的笑。

还有……三爷啊。

2

罗绿珠初遇朱炽的那一日，是她十六岁的生辰。

严格来说，算不上“初遇”。毕竟，她是宫女，在宫里服侍，而他是皇子，时常出入走动，总有遇上的时候。

但最多也就是遥遥地望上一眼，或是她避在路边行礼，垂目看着他的皂靴踏过。

宫女间盛传，三皇子性格阴鸷，阴晴不定，十皇子则顽劣跋扈，恣意行事，这一对兄弟最是惹不得，遇着了可得远远躲开。

绿珠惯是谨小慎微，听得大家都这般说，自然奉为圭臬，恪守不渝，甚至暗暗祈祷永远不要与这两位难惹的爷有什么交集才好。

故而，在绿珠心目中，先前的那些“遇上”都做不得数，就得论十六岁生辰那日才是名副其实的“初遇”。

女子遇着了情爱，都希望是天意使然，是命中注定，绿珠也不免俗。

她这么想着，便觉得自己与三爷的开端不是寻常随便的一个照面，而是赶巧、特别又郑重的，便能从中获得一些笃定，生出几分欢喜。

那日绿珠当值，一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傍晚才匀出了半刻空闲，出去透了口气。

暮色四合，阖宫都在用晚膳，御花园里一派冷清，绿珠往偏处走，直走到四周都无人了，才在一棵桑树下跪地，面南背北，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今天是她的生辰，也是母亲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