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闻冤：兰烬（4 / 13）

胡说捡出一片仅剩的还未焚毁的布料，拂去黑灰，勉强能辨认出是上好的蜀锦，双面绣着金钱纹，内有棉质的里衬，是大户人家才能穿得起的衣服。

凑上一闻，除了焦味，还有一缕奇怪的刺激性气味，即便被水冲淡了，依旧十分冲鼻。

胡说皱皱眉，站起来，刚想询问周围可有人认识死者，便看见一个老翁跌跌撞撞地奔来，一头扑在了尸体跟前，恸哭道：“老爷啊！”

死者叫万谨，五十岁许，是万府的当家老爷，在衙门里领了个七品知事的闲职。虽不掌权，但万家是宗庙大族，书香门第，颇受敬重。

那老翁则是万谨的贴身管家，姓周。据他所述，半个时辰前，他陪同万谨从府中出发来御河边观赏烟火，中途却被人群挤散了，他落在了后面，直到出事，才慌忙赶至。

说罢，周管家抚尸痛哭，以头抢地，直呼自己为奴不力，亏得两个官兵及时拦住，才没让这位忠心的老仆当场殉主而去。

胡说束手站在一边，看着悲痛欲绝的周管家，脸上却浮着淡淡的疑色。

围观群众面面厮觑，纷纷议论。

“你方才离得近，可看清楚是如何着火的？”

“好端端地，火苗忽然就窜了起来，我跑都来不及，哪有工夫去看！”

“好像就是最后一枚烟花落下来的时候。”

“莫不是被烟花掉下来的火星子给燎着了？”

“这烟火余烬跟天女散花似的，飘了满天，人人身上都落了零星半点，怎么就他一个人着火？”

“啧，倒霉呗……大概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遭天谴了！”

最后一句议论颇有恶意，正好落在了周管家耳中，他哀愤交加地转过头，冲那说话的人厉喝道：“兀那小子，休要胡说！我家老爷清正严明，一生恪守礼法，如今遭了不幸，是老天爷不长眼啊！你这浑人怎可空口诋毁！”

那人被老仆通红的眼瞪得心虚，往后退了半步，嘴里犹自不甘心地轻声嘟囔：“本就如此嘛……大伙都好好的，怎就他一人被烧死了……”

“你！”

“死者为大，都别吵了。”胡说轻轻一摆手，按住了要扑过去理论的周管家，又掀起眼帘淡淡地瞥了一下那位多嘴的看客。

他的眼神并不严厉，可那看客却生生地感觉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压力，本能地瑟缩了下，蓦地止住了嘴。

胡说又对官兵吩咐了几句，请他们先将尸体带回京兆府。

眼下时辰已晚，只得等到明日升堂，再通报立案，着人验尸，详尽勘察。

先前，胡说协助京兆府破获了不少案子，深孚众望，官兵们都拿他当半个自家人看待，眼下自然恭敬从命，快速忙碌起来。

收敛遗体，疏散群众，登记人证……原本乱做一锅粥的现场，很快变得井井有条。

胡说孤身而立，垂目望着被抬走的尸体，眉尖微蹙，专注地思索着，却没有留意到，在他身后的芳筵阁二楼，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正静静凝视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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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