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闻冤：兰烬（3 / 13）

胡说的眼睫猛地一颤，几乎是仓皇地移开视线。

可辛夷郡主已经瞧见了他，冲他轻轻颔首示意。胡说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站在她身侧，揖礼道：“谢公公。”

辛夷微微一笑，即便是在绚烂的灯火辉映下，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以道长的聪慧，想必早已看破，我又何须再伪装身份，欲盖弥彰呢？”

胡说也笑，却垂着眼帘。

自他改头换面重回故地以来，已不是第一次遇见辛夷了。可无论是马车上的惊鸿一瞥，还是莨菪山的意外同行，二人都只是以陌生人的身份擦肩而过，不曾有过片语交谈。

眼下，并肩而立，絮絮低语，竟像是梦中才有的情景。

胡说面上平静自持，心中却已风起云涌，喉间压着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终究是一字未提，只是缄默着。

却是辛夷先开了口，拣着应景的话题，与他闲聊：“道长初来京城，应是第一次观看这烟火大赏吧？”

“早先年间，倒也见过。”胡说开口时，语气已然如常，“只是不如今天这般精彩。”

“以前是工部承办，难免过于规整了些，不够出彩。此次的礼花，据悉是交由民间的巧匠制作，意在推陈出新，故而不同往日。”辛夷解释道。

两人说话间，九九八十一响礼花已至尾声，随着最后一声爆响，一朵巨大的烟火在夜幕上盛放开来，如火龙衔烛，如彩凤吐花，璀璨斑斓，极尽旖旎，令人目眩神迷。

在如潮的欢呼声中，烟火并没有立刻黯淡，而是化作了无数银色的星芒，流萤般飘舞下来，落在底下乌压压的观众身上。

“天花无数月中开，五采祥云绕绛台。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旋作雨声来。”

辛夷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怅惘而落寞：“听说，这最后一枚礼花，唤作‘兰烬’，取自工匠女儿的名字。如今看来，倒十分贴切。饶是千万种灿烂，也不过刹那的风采，开至荼蘼，最终只剩这满天的灰烬。”

胡说转过头，去看辛夷的侧脸，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听得楼下一阵骚动。

欢呼变成了尖叫，众人惊恐地四散后退，霎时空出了一块丈许的空地。

在空地中央，赫然有一个火红色的人！

那人全身都着了火，正在地上拼命打滚，嘶吼着哀嚎，四肢扭曲变形，恍若被地狱烈焰焚身的恶鬼。

烟花的余烬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身上，像是烧往冥界的纸灰。

那一瞬间，不知是不是幻听的错觉，胡说似乎听到有一声叹息从身边不远处传来。悠长的，缓慢的，满足的叹息。

3

火势起得太快，现场又拥挤，众人只顾得自保，哪里还有余力救助，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被火焰吞噬，渐渐没了声息。

待胡说终于逆着人潮挤下楼时，巡卫的官兵也提着水桶赶到。

火被浇灭了，露出一具焦黑的尸体。

今夜负责巡卫的官兵是京兆府的人，都认得胡说，便放他过去察验。可死者衣物尽毁，面容全非，根本无从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