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闻冤：美人皮（8 / 13）

“如果陈氏是自己失足落水，那么在落水的一瞬间，一定会拼命用双手攀住岸边，不仅指甲缝里会抠进淤泥，同时难免会呛入口鼻中。但这与尸体最终呈现出来的表征，却是相悖的。”

座中诸人听完都是沉吟不语，大家虽然不愿意侯府卷入凶案的麻烦中，但只要依着胡说的话稍微琢磨一下，都不得不承认，陈氏的死因确实有些蹊跷。

胡说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将众人的表情都纳入眼底，才接着说：“那么，各位不妨设想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景，才会导致尸体呈现这种特征呢？”

他的声音轻缓，像和煦却又无处不在的风，自然地牵引着众人的思绪。

“比如，陈氏出于什么原因，自己走下了荷塘。她初来乍到，不知荷塘的深浅，直至脚下忽然踩空，滑入深水区。此时就算她反应过来，因为水深的差异，也无法再靠近岸边，只不过是在深水的水流中徒劳挣扎，手指自然不会再接触到淤泥。”

“是自杀？”

发问的是沈亭渊，大概是为了照拂妻子痛失故人的情绪，他听得颇为专注。

胡说断然否定，“死者没有自杀的动机。”

沈亭渊略微思忖，又提出了一个想法，“也许是她掉了什么东西，却以为池塘不深，所以下去捡拾，结果溺毙了呢？”

胡说微微一笑。这位侯府世子，还算思维敏捷。

笑意未泯，胡说却仍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陈氏不会游泳，在不知深浅的情况下，怎么会贸然下水？毕竟是一位年长沉稳的嬷嬷，又不是莽撞无知的孩童。世子这个设想，与死者本人的性情不符。不过——”

胡说意味深长地停顿了片刻，“已与真相十分接近了。”

“道长无需卖关子，还请明言吧。”靖海侯不耐烦地沉声催促。

胡说好脾气地笑了笑，“各位心中已有猜测，只是不愿点破罢了。”

“其实，世子已经对了大半。只是，东西不是陈氏自己掉的，而是另一个人掉的。正是这个人告诉陈氏，池塘很浅，诱使陈氏下水，然后兵不血刃地害死了她。”

胡说的声音依旧平静，表情也无波澜，但重瞳里却像是起了一层沉沉暮霭，带着将夜的寒意，竟叫人不敢凝视。

他定睛看着一个方向，“这个人，是深夜约陈氏在偏僻的荷塘边会面，却能不叫陈氏起疑戒备的。”

“这个人，是只要一句话，就能让陈氏全心托付，相信池塘真的很浅，二话不说就趟下水的。”

“这个人，也是陈氏哪怕自己犯险，也绝不会让她沾上一点泥水的。”

“在这个不熟悉的偌大侯府，还有谁可以做到呢？”胡说冲视线对面的那个人微微一点下颌：

“贫道说得对吗，世子妃？”

9

程芙初自进来后，就一直靠在世子身侧，垂首不语，时不时无声拭泪，显得柔弱又哀伤。

此时听到胡说的话，浑身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秋水剪瞳中，有细碎的寒光一闪而过。

视线交错的瞬间，胡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面前这张美丽的脸，与后面的人是分离开的。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下一秒，程芙初就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模样，受了惊吓一般，不知所措地攥紧沈亭渊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