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闻冤：雪女（12 / 13）

殷玉照仓皇地转过身去，看见了那个冒雪而来的紫衣女子。鹞鹰站在她的肩上，像是一个熟稔的老朋友，歪着脑袋，漆黑的眼珠里竟流露出淡淡的疼惜。

当戚芜走上前来，一把握住她冰冷的手时，殷玉照的眼泪终于落下。

她大脑一片空白，任由戚芜细细擦拭干净自己手上的鲜血。她听见对方的声音，坚决笃定，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姐姐，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放心，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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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玉照的声音越来越轻，如一口呵出的轻烟，离开嘴唇，便湮灭在空气中。

可众人都听明白了，至此，所有的疑云都已明朗。

殷玉照在疯与醒的间隙中，冲动杀人。戚芜则收拾现场，设计雪地抛尸的诡计，利用此处风传的雪女故事，试图为殷玉照掩盖罪行。

雪依旧在下，可官府的人千慢万慢，终于还是赶来了，一如真相，总归避无可避。

殷玉照的病情反反复复，被带走的时候，似乎又有了一些疯怔的迹象，眼神涣散，呢喃着自言自语。

戚芜却仍是那副卓尔不群的高傲模样，昂着头，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胡说候在门口，拦住了她，倾过身去，将声音压得极低：“殷夫人的女儿，当年并没有死，对吗？”

戚芜自如地笑了笑，对胡说的推断并不感到意外，“当时我悄悄跟在后面，出钱收买了奉命弃婴的仆从，救下了那个可怜的孩子。之后，一对隐居山中的心善夫妇收养了她。”

胡说：“其实这姑娘山一带，关于雪女的传说，是你故意散播出去的吧？”

“是的。那孩子生来就有缺陷，我担心有无知的村民贸然进山，撞见了她，会引来非议，若是传到方翁与崔氏的耳朵里，难保这两个丧心病狂的人不会生疑，对那孩子赶尽杀绝。”

胡说接过她的话，“原来如此。于是你索性编了这样的故事，一来可以尽量让村民们远离山中，即便遥遥望见了雪女，也不敢细看深究。二来则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方翁与崔氏的心态，无论他们是恐于流言，还是忌于鬼神，总归会有所收敛，想必也不会过得太快活。”

戚芜扬起下颌，眼角上挑，泛开一丝狡黠的笑意。

胡说踯躅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为何不安排殷夫人母女团聚呢？殷夫人如此思念亡女，若是知道那孩子还活着——”

“只会更痛苦吧。”戚芜摇摇头，打断了胡说的话，下意识朝前方殷玉照憔悴的背影看了一眼，声音低沉下去，“那孩子天生不足，大夫说了，她活不过二十岁……”

“姐姐这些年一直痴痴傻傻的，很少有清醒的时刻，也无从向她说起。纵然今日有短暂的相聚，终究无法承欢膝下，享受常人的天伦之乐，甚至不知道哪一天，就要再一次经历死别，这无论是对于姐姐，还是对于那个孩子，都太残忍了。”

“何况，那孩子现如今有爹娘疼爱，过得也算很好。我要怎么去告诉她，其实她生在这样一个人心险恶的家庭中，被自己的亲人视为不祥的妖物，有一个出生之际就对她狠下杀手的父亲呢？”

胡说什么都明白了。他不再问，忽然像是疲倦了，肩背微微塌陷，默然立于雪中，一直凝望着愈行愈远的押解队伍。

苍茫的雪像是一场永无止息的梦境。千里冰封，万里层云，只影向谁去。

愈发模糊的视线中，胡说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窈窕少女的身影。她远远地站在山巅，遥望着下面迤逦而行的人群，一身纯白，并没有传闻中恐怖的模样，反而更像一个偶落凡间的仙子。

疯疯傻傻的殷玉照，也像是冥冥之中感应到了某种微妙又强烈的牵引，忽地安静下来，在飘飞的大雪中，缓缓地抬起了头。

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