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闻冤：影（15 / 17）

“等等……”主簿用笔杆挠了挠头，脸上困惑更浓，“既然兰信遇到你们几人时，柳大富已经死了。那从窗外看见的人影是谁？那分明就是柳大富的身形！还能走会动的，也不像是死尸摆出来的样子。”

胡说微微一笑，“大家知道汉武帝招魂李夫人的故事吗？”

“《汉书·外戚传》里记载：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齐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而令上居他帐，遥望见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还幄坐而步。又不得就视，上愈益相思悲感，为作诗曰：“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令乐府诸音家弦歌之。”

“当然，李少翁并非真的招来了李夫人的亡魂，只是用一双妙手剪出了李夫人的皮影，在帷帐后挑线操纵，因手艺精绝，故胜似真人。这也是为什么后代会将李少翁拜为皮影戏鼻祖的原因。”

“佳人早已仙逝，汉武帝看见的，不过是一枚提线皮影。与之异曲同工，映在书房窗户上的，也只是崔展按照柳大富身形剪出来的皮影人罢了！”

“真正的柳大富已经死了。死人，又怎么会有影子呢？”

胡说叹息一声，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个手戴镣铐、埋头不语的囚犯。

“好一场以假乱真的戏啊，崔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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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认罪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崔展慢慢抬起头，冷冷望着胡说，“我杀人报仇，求仁得仁，已经画押认罪。真是不明白胡道长弄出这么些个乱七八糟的猜测，有何意图？”

胡说轻轻垂眸。他的眼中像是起了雾，渐渐有了一抹悲凉的颜色。

“昨晚问询时，你的表现并无破绽，我与凌大人也没有将怀疑的重点放在你身上。但今日当府衙的人手开始搜查时，竟然在你房中找到了凶器。

缜密如你，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如我猜得不错，这是你迫不得已出的下策，也是你以防万一留的后手吧。你必须立刻叫停官府的搜查，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呈上我们想找的东西：凶器，还有凶手。”

“因为你担心，这样搜查下去，一定会找到那个直接指向兰信的证据。”

“什么证据？”听了半天，虽然觉得合情合理，但始终只是胡说的推断而已，此刻终于听到了“证据”，众人都是一个激灵，连作壁上观的十七都挑了挑眉，多了几分专注。

胡说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兰信的身上，目光中却毫无锋芒，像是不忍苛责一般，只带着淡淡的温柔与悲悯，轻轻地问了一句话。

“兰信姑娘，你腰间的那个绣了梅花的香包呢？”

胡说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但兰信却如遭重击般，整个人都微微战栗起来，脸色霎时苍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腰畔上那个本该挂着香包的空缺。

崔展的脸色也变了。

胡说眼里的雾气更浓了，“你的荷包已有些旧了，却浆洗得很干净，随身佩戴，想必是很重要的旧物。可昨夜在游廊遇见你时，我却发现，你的香包不见了。是在反抗的时候，不慎掉落，沾染到了死者的血迹吧？”

胡说又看向崔展，“时间仓促，你大概是将香包扔到了树林之类隐蔽的地方，打算找机会再处理。”

“你原也未打算自己直接顶罪，只是你没想到，官府的反应这样快，连夜上了山，凌大人又雷厉风行地命令所有人彻底搜查山庄内外。如此下去，只怕很快就会找到染血的香包。到那时，兰信定然逃脱不了嫌疑。”

“所以你只能铤而走险，不得已用了最后一招——用凶器将谋杀的嫌疑引到自己身上，为她顶罪。”

主簿听到这里，不由暗暗抹了把汗，心中庆幸：平常当然不会这么快了，还不是那位铁面凌大人催命催的。

“只要重新派出人手搜查，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兰信的香包。事已至此，你……”最后一句，胡说的音调几乎低不可闻，刚离开唇，便要湮没在空气中，“不必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