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撕开温情的面具(1 / 4)
初冬凛冽的寒风中,文麟步履匆匆,行至昌平公主所居寝殿。……
初冬凛冽的寒风中,文麟步履匆匆,行至昌平公主所居寝殿。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悲泣,撩开厚重的门帘,屋内药气弥漫,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沉疴之气。
韩云蘅伏在榻边,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哀切,韩修远站在妹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双目赤红。
文麟的心猛地一沉,缓步走近,昌平公主静静躺着床上,脸上缠着厚厚的白布,仍有暗红的血渍渗出,露出的额头、脖颈处布满可怖的擦伤与淤青。她双目紧闭,唇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了无生气,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玉像。
“姑姑……”
文麟喉头一哽,眼眶充血,看向一旁韩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铖表情悲痛,谢罪道:“臣与公主携儿女祭扫先母,途中遭遇悍匪,掳走家女,公主仗剑去追,却不慎掉下山崖。是臣护卫不力,方令公主遭此大难,万死难赎。请陛下和殿下降罪!”
他说的话,文麟半个字都不信,什么悍匪,什么掉下山崖!这分明是精心策划的灭口与伪装!可他不能现在撕破脸,没有证据,韩铖依旧是“悲痛欲绝”的丈夫和“护驾不力”的臣子。
他轻轻握住昌平公主冰凉的手,目光冷若寒霜:“大夫怎么说?姑姑伤势究竟如何?何时能醒?”
一直低声啜泣的韩云蘅闻言,抬起头,泪眼婆娑,语不成句:“大夫娘亲身上骨头断了好几处,内腑也受了震荡,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都不好说。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被贼人抓走,娘亲就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又伏在床边痛哭起来。
韩修远紧紧抱住妹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文麟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生死难料的姑姑,再看看面前“悲痛自责”的韩铖父子,胸口燃起混杂着愤怒和杀意的火焰。
他缓缓松开姑姑的手,为她掖好被角,站起身。目光扫过韩铖时,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姑姑伤重至此,亟需良医珍药。”
“孤即刻进宫,奏请父皇,派遣太医院院正及擅长外伤、内科的太医前来会诊。宫中所有珍稀药材,但有所需,可随时向御药房支取。姑姑这里就劳烦将军,悉心照料了。”
韩铖躬身,姿态恭谨而哀戚:“臣,叩谢太子殿下隆恩,叩谢陛下体恤。臣定当竭尽全力,照料公主。”
文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公主府外,初拾早已得了消息,正焦急等候在马车旁。见文麟出来,他立刻迎上前,低声道:
“情况如何?公主她……”
文麟摇了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
“姑姑浑身是伤,骨头断裂,脏器受损……大夫说,不清楚还能不能醒来。”
“韩铖……他下手太狠了。”
自古帝王之争,从来都是夫妻离心,骨肉相残,一时之间,初拾也不知如何安慰。
文麟缓缓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情绪:
“我需即刻进宫面见父皇,晚上可能要很晚回来,你自己先歇息吧。”
初拾颔首。
情况紧急,文麟不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向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公主府,看着太子车驾远去,韩铖冲着文士模样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这厢太子进宫,皇帝一派虽然知道韩铖是为了解“修远成亲,颐养天年”的局而出的手,但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解法。
还未厘清头绪,却闻韩铖以“为公主复仇”为名,竟在一夜之间,火速集结了随他回京的部分旧部亲兵,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山野之间,意图将所有山贼盗匪屠杀殆尽。
此外,还有京城内外闻讯激愤、自愿相助的勋贵子弟率领家将部曲,组成了一支人数可观、气势汹汹的“复仇之师”。
这一支“正义之师”得天时地利人和迅速扩大,蜂蜂拥拥数少人之众,并且迅速席卷京城外围百里内的城镇。
——
“胡闹!简直是胡闹!”
养心殿内,皇帝闻报,气得将手中的药碗重重顿在案上,褐色的药汁泼洒出来,他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面色潮红。
文麟站在下首,神色冷若寒霜。
“韩铖此举,很是精妙。”
“儿臣刚接到密报,就在他以剿匪名义率众出城的同时,他在通州、良乡等地暗中蓄养的私兵,也已开始隐秘调动,缓慢向京城方向移动。”
太傅何汝正捋着花白的胡须,神色凝重地点头:“殿下所言极是。韩铖打的是为妻复仇的悲情牌,占据了大义名分。此时我们若强行阻拦或严厉申饬,不仅会寒了那些不明真相、激于义愤者的心,更可能被反咬一口。于公于私,我们都难以施加过重的惩罚。此乃阳谋,逼我们进退两难。”
皇帝咳声稍止,脸色依旧难看:“难道就任由他借题发挥,搅乱京畿,甚至让他那些私兵趁机靠拢?”
“陛下,老臣以为,韩铖固然出了一手好棋,但我们亦可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韩铖为了‘剿匪’,将京城方圆百里闹得人心惶惶,百姓恐于慌乱。陛下正可以‘维护京畿秩序、防止变乱’为名,下旨调动一支军队进驻京城外围关键隘口,并加强京城九门的守备与稽查。”
“严密监控韩铖及其部众的一举一动,将他那些正在移动的私兵隔离在外,形成威慑,同时牢牢守住京城门户。韩铖若真有异动,我们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并应对。”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投向文麟:“太子,你以为如何?”
文麟赞同颔首:“儿臣认为老师此计可行。韩铖既然已经动了,我们便该接招,还需强势压迫他继续行动。否则,待到明年春天,边关稍有风吹草动,他便可借口边情紧急,顺理成章地要求返回驻地。届时,才是真正的放虎归山,再难制约。”
皇帝亦赞同:“不错。韩铖既然主动入京,我们决不能再放他回去!”
“就依何卿所言。立刻拟旨,以京畿防务为由,调京营左军,移防至京城东、北两面要冲;再密令西山锐健营,提高戒备,随时听候调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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