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丰收节(1 / 3)
老军医的手指搭在唐宛腕上,闭目凝神。
屋内极静。
窗纸透进春末午后的光,远处建城的号子声隐隐约约传来,若有若无,更衬得这一室寂静。
陆铮立在唐宛身侧半步,背脊绷得笔直,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在老军医脸上,负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慢慢松开。
唐宛端坐着,一只手安放在膝头,指尖微微攥着衣料。
月事已迟了许久,近日又时常晕眩乏力,她心里其实早已有了隐约的猜测,只是不敢深想。
先前他们为此付出过太多期待,也承受过太多落空,她下意识地不愿再把希望放得太满。
可内心深处,终究是有所期盼的。
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老军医终于睁开眼,收回手,缓缓起身。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整了整衣襟,朝陆铮与唐宛郑重一揖。
陆铮喉头微涩,低声问:“如何?”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老军医抬起脸,皱纹舒展开,眼里是压不住的欣然笑意,“是喜脉。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已有一月有余。”
话音落下,屋子里出现片刻凝滞的安静。
陆铮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原本绷紧的焦灼与担忧瞬间凝固,随即片片碎裂,露出无措的茫然。
他目光有些僵硬地移向唐宛,嘴唇微张,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唐宛则是愣了一下,说不清是欢喜还是释然。直觉地,她也朝陆铮看去,在看见男人微红的眼眶时,忍不住弯了弯唇,莞尔一笑。
她轻声道:“我们的孩子,总算来了。”
这句话,让陆铮一下子想起去岁二人在怀戎时,为了求子做出的种种荒唐之举,此刻回想,只觉当时不过是缘分未至。
一月有余,看来是他们初抵抚北那日有的。
唐宛下意识在心中推算时日,陆铮也终于回过神来,低声向军医询问起注意事项。
老军医细细叮嘱了几句,听闻唐宛近日时有些晕眩不适,又开了数帖温补安胎的方子,言明会亲自去煎药,随后极有分寸地躬身退下,轻轻合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屋门阖拢。
屋内只余夫妻二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言。
陆铮缓缓转身,面对唐宛。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单膝跪了下来,就这样矮下身,与她平视。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威风凛然的将军,只是一个小心翼翼、等待确认的丈夫。
他伸出手,掌心微动,停在她腹部上方,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喉结滚动了几次,他才挤出一声微哑的问话:“……宛宛,这里面,有我们的孩子了?”
唐宛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腹部,轻轻点了点头:“能感受到吗?”
陆铮竟当真凝神感受了一会儿,随即轻轻摇头。
唐宛忍不住笑了:“这才一个月,还早呢。”
明知如此,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停在那里,仿佛能透过衣衫与血肉,触及那悄然孕育的、尚且微小的奇迹。
许久,唐宛低声笑道:“这孩子,倒是很会选时候。”
“嗯?”陆铮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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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我们就不会分开了。”她声音很轻,却笃定,“他会跟着我们,一起长大。”
陆铮的眸色愈发沉静温柔,隐约多了几分初为人父的稳重:“对,和我们一起,跟抚北城一起成长起来。”
唐宛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
是啊,这是他们的城,也将是他们孩子生根发芽的地方。那些艰辛,那些未卜的前路,在这一刻,忽然都有了更深的意义。
想到她这段时日的不适,陆铮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你要应我,若觉得累了,立刻告诉我,不许再硬撑。”
“我会的。”唐宛轻声应下,语气却郑重。
此后的日子仿佛上了发条,时间飞快地向前奔去。
这座扎在荒原上的新城,在一群勤劳而执拗的建设者手中,如同雨后破土的春笋,一日日拔节生长。
城外可用的荒地,已被陆续开垦成成片的良田。除了鲁有良这些从怀戎县赶来的农事好手,也有不少商户聘请或自己投奔而来的老佃户。
唐宛索性将这些经验老到的人才聘为官府农事顾问,专门督管开荒。
尤其是那些归附的牧民,起初只会乱刨一气,如今也学会了深翻土地、起垄成行,挖出蜿蜒有序的排水沟。
一开始有人嫌麻烦,觉得没必要那么折腾,可等翻出的黑土在日头下晒得发酥,鼻尖闻到那股肥沃的泥土腥气,抱怨声便渐渐没了,只剩下低头干活的身影。
毕竟是头一年开垦的新地,并非处处丰收。可第一茬下种的荞麦、糜子,却都长得像模像样。秋风一起,穗头低垂,在垦荒的汉子们眼里,比什么金山银山都亮眼。
百姓们蹲在地头,搓着麦粒,笑得见牙不见眼:“成了,这地,能养活人了!”
抚北最热的那个月,云湛带着雷、徐两位名匠回来了。
两位大师站在荒原上,看着这座凭空长出来的新城,眼里的光亮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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