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据城苦守(1 / 3)
这些年流散在北境各处的北狄残部,早已是强弩之末。虽偶有小股人马袭扰新城,却也都是抢了便跑的流寇作风,不成气候。
可这一次,陆铮在迎敌的第一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初期清剿仍算顺利,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些人的目的,已不再是过往那种捞一把就走的劫掠。
他们竟分出数股骑兵,从不同方向轮番冲击抚北外围的哨卡与巡逻队,进退之间颇有章法。冲锋时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更是与往日迥然不同。即便前锋被抚北精锐铁骑冲散,后续梯队仍能迅速重组,如跗骨之蛆般再次涌上,一浪高过一浪。
不久,从抓获的俘虏口中终于撬出了情报:这次来的,不止眼前这些骑兵。后面还跟着大队步卒,携带着简易云梯和包铁皮的撞木。
陆铮的心陡然一沉——这绝非寻常袭扰,而是有备而来、志在破城的攻坚战!
夕阳将坠,暮霞如血。
他勒马立于高坡,远眺敌军后方烟尘蔽日,隐约可见杂乱却规模不小的营寨轮廓,面色凝重如水。
“都督。”韩彻满脸血尘,神情沉肃,“俘虏交代了新情况,说几大残余部族已经联合,把最后的兵粮全集中到一块了。他们……是冲着最后一击、破城来的。”
副将在一旁急声道:“咱们骑兵利在野战驰突,不如趁其立足未稳,再冲杀一阵,挫挫他们的锐气!”
陆铮未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己方将士——虽勇猛,经过连日激战,却已显疲态;再落向身后暮霭中巍然耸立的抚北城。
那城墙在渐暗天色里,宛如一头沉默的黑色巨龙。
对面人马数倍于己,器械俱全,抱的是破城死志。抚北铁骑再精锐,贸然冲入,也不过是陷入泥潭。野战鏖战,正合了他们以多打少、拖死精锐的心意。
陆铮调转马头,看向身后那新建不久的抚北城。
十年心血,百万砖石,铸就四丈高墙、棱堡暗垒、镶铜铸铁门,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当强敌叩关时,有一道他们撞不破、啃不下的铁壁!
他环视诸将,沉声道:
“出城野战,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退回城内,凭坚城、用强弩,耗其锐气、损其兵力,才是以我之长,克敌之短。”
他声音骤然拔高,斩钉截铁:
“传令——全军交替掩护,退回城内!依城固守!”
“韩彻,你部断后,务必稳妥!”
“再派快马,向永熙、朔方告急求援!”
命令层层传下。训练有素的抚北军如潮水般有序而迅疾地向城门退去。城墙之上,警钟长鸣,狼烟直冲黄昏天幕。
城门轰然洞开,又沉重闭合,将最后一批将士与城外如雷的蹄声、狄人的野性嚎叫一并隔绝在门外。
城头上,火把次第燃起,映亮了一张张紧绷却坚定的面孔。
滚木、擂石、热油、箭矢,早已备齐。棱堡的射击孔后,守城弩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城外逐渐逼近的黑潮。
陆铮登上城门楼,甲胄染着征尘与寒气。他望向城外火光中影影绰绰、仿佛无穷无尽的敌军,缓缓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气。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北狄残部对于抚北军骤然退回城中的决定似乎有些意外,并未立即追击,而是原地休整一晚,次日才发动总攻。
“投石——!”
雨点般的石弹从简易投石车上抛射出去,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砸在厚重的城墙上,沉闷的巨响接二连三,碎石与粉尘四溅,脚下传来一阵阵细微却令人心悸的震颤。
“放箭——!”
密集箭矢遮天蔽日,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黑色的蝗群倾泻而下,咄咄咄地钉在垛口、门楼、女墙,甚至飞入城内,扎在屋顶瓦片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连响。
低沉的进攻鼓点擂响了,那节奏沉重而蛮横,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北狄士兵如同黑色的蚁潮,推着攻城器械,咆哮着向城墙涌来。
“举盾!注意躲避流矢!”韩彻的吼声在城头上炸开,压过了下方的喧嚣。
巨石呼啸,砸在墙垛上,碎屑崩飞。箭矢叮叮当当地落在士兵们高举的包铁盾牌和城墙青砖上,声音密如骤雨。
陆铮立在城门楼最高处,鹰隼般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城下越逼越近的黑色浪潮,抬手,声音穿透嘈杂:“弩手准备!”
等他们进入射程,又是一通号令:“放!”
抚北城十年苦心经营的建设成果,今日迎来了最残酷的检验。
棱堡式城墙的设计立显奇效。敌军主攻方向,那些怪叫着扑向墙根的狄兵,骇然发现自己完全暴露在两侧延伸墙段交叉而来的死亡箭雨和滚木擂石之下,瞬间死伤一片,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砰——!砰砰——!”
改良后的重型守城弩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释放声,儿臂粗的弩箭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辨的黑影,带着恐怖的动能离弦而出。它们轻易撕裂铠胄,洞穿皮甲,将后面的士兵如串糖葫芦般带倒,甚至余势不衰,钉入第二、第三人的身体。
韩彻亲自操控一架需三人配合的三弓床弩,冰冷的目光锁定了敌军阵中一个格外显眼、正挥舞弯刀呼喝督战的千夫长。
“砰——!”
一声格外沉闷的巨响,那粗如枪杆的巨弩矢化作残影。下一秒,那名千夫长所在之处爆开一团血雾,他小半个身子连同周围的亲卫瞬间消失,只余满地腥红与残肢。周围的狄兵发出惊恐的尖叫,攻势为之一乱。
“好!!”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喝彩,连日苦战的疲惫仿佛被驱散了些许。
藏兵洞内,预备队屏息待命,通过墙内四通八达的通道,随时准备冲向任何一段吃紧的城墙。黏土混合米浆浇筑、又以铁条加固的城门,在包铁撞木沉闷而固执的冲击下,发出“咚!咚!”的巨响与令人心惊的呻吟,门后的顶门柱簌簌落灰,但门扉本身,巍然不动。
城下,已是尸山血海。城头,人人舍生忘死。
敌军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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