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龙蛇(1 / 3)
曲河努力要放下手,拼尽全力,却无法移动分毫。
“证道吧,阿河。”仙人轻柔却坚定地开口。
他知道,成道是青年的毕生所愿,如今他就只能借此来笨拙地讨好。哪怕从此以后,要和青年永远分离。
“真是荒唐。”良久,曲河启唇喃喃道。
颠倒又错乱。
身为机缘的他,本该为师尊悟道献出性命。如今却握着师尊的剑——履霜,为了成道,剑指着将自己教养长大的师尊。
天意弄人,当初将他带回宗内,师尊和师伯可会想到后来竟会出现这般场景吗?可有后悔当初的举动?
而他自己,又何曾想到会有这一刻?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一剑刺下去,并不会真的致命。
尹师道的肉|身在小玄天之外,这一剑刺下去,斩断他们二人的那一丝牵连,斩断这一世情缘。
曲河已然走到了这里,只要再刺下这一剑,便能真正飞升,再无机缘此说,也再无人可来决断他的生死。
而作为师尊,这便是尹师道能予他的最后一丝指引。
忽然,剑身停止了颤抖。玉白长指握住了剑尖,缓缓拉近,触到了外罩的雪纱,只要再用力一分,便可刺入那心口。
鲜血沿着指缝滴落,落在脚下洁白雪面。
滴滴红如针刺入眼眸,曲河瞳孔骤缩。
“弟子只问师尊一件事!”
曲河猛地抬头,看向面前人。
“如今师尊是幻境里的师尊吗?”
尹师道一怔,而后微微一笑。
“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这颗心吗?这颗心,是你的,也是我的。”
话落,作为回应似的,曲河感到胸口急剧地跳了两下。
一直都是我。
那轻柔的声音被收藏在这颗心,不知疲倦,不断萦绕徘徊。
一瞬间,他忽然感知到了什么。仿佛一瞬间,他的魂魄抽离,回到当初死在师尊怀里的那一刻。
回返至过去的光阴,他看着那时了无声息的自己闭目躺在床上,霜白的身影倾身向横躺的他靠去,冷白的手被血污红,向他敞开的心口探去,仔细填补残缺。
师尊的血,师尊的肉,以及那几滴自苍白面容上落下的泪,自此成了他心不可拔除的一部分。
这颗心里,流着他的血,也流着师尊的血。
就像他可以毫不犹豫斩除秘境河面上虚假的师尊幻影,他不是辨认不出真的师尊,只是,如今,他终于亲耳听到师尊承认了。
曲河微微一笑,眸光如粼粼水面明亮柔和。
“那阿河也是师尊的。”
尹师道手心狠狠一颤,握紧的手指松了,像是忽然感受到了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的剧痛,无法自制。
一双银瞳睁大,显露出来几分不可置信的呆愣,似是疑心自己听错了。
平静的湖面剧烈波动起来,像被人执在手中摇晃的杯中水。
桎梏松了,曲河微微动了动手腕,小心翼翼避开那只血染的手,垂下剑。
“心里填了石头,便爱上了石头所爱的人。”曲河看着那张发愣的脸,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心口:“这里的空缺又被师尊填补,所以心里就是师尊了。”
曾经那个名叫默的锁魂石嵌在心里,他的心受其影响,便为那个自街上走过的姑娘剧烈跳动。
于他自己而言,这种感受,他自小到大,只有面对一个人时才会有。
那就是嫉妒到又将那块锁魂石挖出来,用己身血肉代替给他填心的师尊。
不是因为什么承担责任,逃避内疚,师尊是真的心悦他。所谓名誉尊严,师尊都肯为他放下,他又怎不能看清承认自己的心呢?
尹师道身子晃了一晃,确认自己没听错后,神情竟有几分茫然无措,一双银瞳认真打量曲河的眼眸,想确认青年的话是否出于真心,还是因为迁就同情。
一遍一遍仔细看去,青年的脸上唯有一片诚挚之情,目光毫不退缩,充盈着倾慕的欢欣。
心里好像被什么胀满了,一双天然清冷的眼眸渐渐湿了,却强自压抑着,水光微闪,看起来泫然欲泣。
这个强大又孤傲的人,一生都以为自己超脱凡尘,难悟情道。可最终还是沉沦尘世,成为了他以往旁观的万千俗人之一。
确认自己的心的那一刹那,他才彻底了悟阿河作为自己机缘的真正含义。
心开始随阿河一举一动起伏,因阿河痛的那一刻,他才开始真正参悟情道,真正觉得自己像一个人。也会因为另一个人,伤心难过无力脆弱。
他这一世受到无数的崇拜和仰慕。此时此刻,更为一个人的爱戴感到欣喜和庆幸。
玉湖的水忽然激荡飞出,化为一小片雨,落在曲河眼睫,晶亮仿若泪珠。
他抬手,一点点靠近青年的脸,小心翼翼地像触碰一个易碎的虚影。
曲河抬手,将那携着淡淡冷香的手按在自己侧脸,笑眼弯弯。
他一生都在追随师尊,目光追逐着那霜白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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