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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流水(1 / 2)

曲河坐在河岸边,低头静静看着水面上自己晃动扭曲的倒影。

鲜红的莲纹蔓延了半边脸,即使如今并非是锁魂石为他延续生机,这鲜艳的纹路也永久不灭地显现在他的脸上,永久在提醒他,过去曾发生了什么。

脑中思绪繁杂,曲河眼神却空洞洞的,发了许久的呆。

过去许多事,本来久远地已经想不起来了,此刻却全都泛了上来。

诸多人事物仿佛走马灯一般在水面上闪过。

熟悉的、不熟悉的人,每一张面孔,未来得及仔细端详打量,便一一消逝。

直到最后,碧绿的水面上只映着空无一物的秘境天空。

周围空无一人,一草一木皆陌生。

向前是茫茫迷障,向后郁绿草木重重遮掩,不知去路。静谧之中,唯有河水潺潺以及隐约的风声。

天地一片萧索,几多茫然,几多孤寂。

一片碎叶顺着水流飘来,闯入视线,起伏晃动。

身不由己,不知前路。

曲河凝滞的眸光微微一动,缓缓伸手,探向水面,欲将其捞起。

那碎叶却打了一个旋,绕了一个小小的弯,自他手指旁灵活地划过了。

像是要去奔赴无人能干涉的命运之路。

曲河没有再去阻拦,任其随水飘远。

许久许久,他缓缓收回手,蜷缩起身子,死死地捂住心口。

心很痛,又很冷。好似在那山洞中被一剑贯心的痛楚一直残留至今。

明明比这更强烈的痛苦他都经历过,此刻却觉得痛到浑身无力,无法喘息。呼吸发颤,像是在哭,然而那张脸上却没有一滴泪。

只有麻木和空茫。

他已经习惯了失望,承受再多也只是这样的平静。

无尽的悲凉,无尽的疲倦。

曲河试着像以前那样安慰自己。

被当成棋子又如何,被随意对待又如何?纵然生死不受自己所控,他也多活了十几年不是吗?

本来曾经那个食不果腹、虚弱重病的自己,早该像诸多命比纸薄的流民一样,死在那个烟花绽放的夜晚了。

若不是这“机缘”的身份,最终他和他们的下场有什么区别?

又怎会被带回宗门,还做了师尊的弟子呢?

他没必要怨恨难过,他该知足了。

曲河蜷缩着,呼吸间是铁锈的气息,浓郁得要堵塞喉咙。仿佛被这血腥气自厚重的记忆中拽了回来,他浑身一抖,蓦地抬头,想要脱下这染满了血的外衫,脱去这再怎么用术法清洗,血腥气总是挥之不去的外衫。

他抬手欲脱,却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紧攥着衣衫一角,缓缓松开,掌心已被磨红了。

衣角缓缓展开,露出皱巴扭曲的“阿河”二字。

绣线细密,字迹厚重。

曲河呆看那绣字间溅上去的几星干涸血点,忽然,眼泪涌出。

蓦地伸手到水中,急切又小心地清洗着那一块小小的布料,揉搓反复。

眼前模糊,泪水砸入水中,他手上动作着,想起那槐花树下,仙姿清冷的男人执着针线为他细细地绣着,也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绣得小心翼翼,针线穿梭得很慢。

夕阳余晖洒下金尘,被自己打扰,男人缓缓抬眸朝他看来,眸光和唇角蕴着浅淡笑意,无限温柔。

他还记得第一个看到“阿河”这两个字时的喜悦,那时他和师尊在树下,槐花瓣如雪飘落,叠好的衣衫上冷香浅淡如缕。绣线上还残余着些许的温度,似被那冷白如玉的手指抚过千百次,在余晖照耀之下,灿烂生华。

那时他兴奋地迫不及待穿上,觉得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开心了。自己是这世上,师尊最在乎的人。

觉得那自心中满溢而出的温暖,会一直这么延续下去。

他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只要他想,那温暖坚实的怀抱会一直会为他敞开。

眼泪嘀嗒落入水中,曲河哽咽出声,无法欺骗自己,无法假装坦然接受失去的一切。

他的心是贪婪的,哪怕明知虚假也忍不住沉迷其中,在他不知真相,以为得到了命运的垂青时,却又要将一切收回去,不顾他的意愿,让他不明不白地失去所有。

实在对他太残忍,连恨,他都无力发泄。

仍旧是迷雾,仍旧是河水和看不到尽头的草木。

曲河的眼前一片天昏地暗,他呆呆地睁着眼,看着这仿佛忽然间变得灰茫茫的天地,好像下一刻,天空会突然落下雪来。

没有雪,只有一声清脆鸟鸣打破了寂静,青色的灵鸟自眼前划过,盘旋着,绕着他飞舞。

片刻后,在曲河呆呆伸出手时,才翩然落下,落在手腕上,蹦了两下,扇了两下翅膀,发出一连串的啾啾声,憨态可掬。

仿佛抱怨为什么曲河反应如此迟钝地接住它,害它飞了这么久。

曲河讷讷地轻吐了句对不起。

灵鸟忽然顿了一下,而后啾啾吐出几个字,声音稚嫩又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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