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流水(2 / 2)
“最近修炼得不错,你的修为又长进了。”
曲河愣住,半晌才想起这是师叔特有的鼓励之语。
传信青鸟若是见到收信人哭泣,或是感应到其情绪异常,便会吐出这句安慰的话。
修道之人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修为,他以前也见过几次,后来听师叔的门下弟子苦笑不得地说起此事,说自己的师尊虽是好心安慰,但可惜安慰得一点都不真诚。
想起自己少时练习招式失败,气馁失落,青鸟第一次飞到他手上,听到这句话,还以为师叔是在嘲笑他,后来才明白是误会一场。
又想起当时师叔来找他时,面对自己气冲冲的质问的错愕模样,不禁无奈地轻笑出声,又有些恍惚。
青鸟散做几行字,葛木榆在信中道,若是他平静下来了,便回去吧,待众人齐力过了河上迷雾,有些事自己去问尹师道便是。
片刻后,字迹消散,曲河仍是呆呆站了许久。
忽然草丛声响,他转过身,看到一道颀长人影自其中走了出来,看到他满脸的泪痕,向来矜贵倨傲的脸上不禁一时怔愣。
曲河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能在这碰巧遇到尹或月,他迅速回过身,将眼泪胡乱擦了,不想在对方面前露出这种脆弱狼狈的样子,自己身为师兄,资质和修为已然不及,不想在稳重镇定这一方面也落败,无端让尹或月再多生几分鄙夷。
脚步声却靠近了,在身后不远停住。
曲河没有回头,痛苦和悲凉不是靠擦擦眼泪就能遮掩,只要不面对着对方,他就可以自我欺骗地保持几分体面。
他不知道尹或月为什么要走近,但不管是嘲笑还是居高临下的悲悯安慰,他都不需要,也不在乎了。
修长的手自背后探向曲河的肩膀,似是想轻轻拍下以示安慰。
然而尹或月看着那仍在微微颤动的肩膀,悬着的手,指尖微蜷
,似也是跟着发颤一般,最终没有落下。
“大师兄,好久不见。”
平静的声音传来,曲河愣了愣,心中诸多猜想霎时俱都散去,安定了些许。
许久,身后之人都未再开口,没有询问,没有质问,也没有他预想的安慰或嘲讽,很是冷漠,像是遇见一个久未见面的交情淡淡的故人。
——也的确如此。
曲河忽然有了勇气,缓缓转身,对他的师弟,像从前一般,轻轻颔首。
他看向尹或月的眼睛,对方亦回视他。
以往尹或月的目光都是直勾勾的,缠裹得整个人都密不透风。目光甫一相触,曲河下意识要垂眸,还未待他避开,对方眼睫颤了颤,却先一步移开了。
只是那匆匆一瞥,眸光扫过曲河那哭红的双眼,又滑落到那唇上,不由一顿,尹或月飞快眨了眨眼,有些慌乱地扭头不再看,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曲河打量他,之前在河岸边人群中遇见时,自己戴着帷帽,处在亲眼见到师弟尹惠舟为自己受了重伤的懵然怔愣中,没有心思理会旁人,自也没有注意到尹或月。
此时与对方面对面,才得以稍稍打量了一下。
尹或月衣衫整洁,衣衫样式似乎也与迷雾中时不一样。身子挺直,神色如常,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
曲河目光悄然扫过他的肩膀,那上面没有狰狞骇人的伤口,也没有丝毫血迹。
仿佛那茫茫雾气中,满身刺目鲜血祈求自己的人,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
尽管邪却刺中血肉的感觉是那么真实,那也只是一个虚影。
现在是在迷雾之外,眼前这个毫发无损的人便是真实的。
幸好……
曲河身子微松,吐出一口气。心中萦绕的怪异尴尬之感消散许多。
“我见到传信青鸟掠过,就跟过来瞧了瞧。”
察觉到曲河复杂的目光,尹或月抬头看了一眼青鸟飞来的方向,喉结微动,自顾自解释:“师伯师叔他们要准备过河了,此处迷雾阵法乃是秘境中的天罗地网位,无法御剑。几位掌门猜测,师尊应当坐守在河对岸的秘境中心处,待到了那里,想来便能有法子出去了。”
尹或月说完,看向自己的师兄。
对方目光恍惚,在发着呆。
他看着那仿佛蒙了一层雾气的乌黑眼眸,不禁一怔。
恍惚间,好似又回到那茫茫大雾中,他与大师兄隔着雾气相望,熟悉的身形轮廓模糊,那么近,却总是抓不住,猜不透。未彻底痊愈的伤口在衣衫遮掩下隐隐作痛,心中闷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苦笑。
他目不转睛,认真专注看着那双眼睛。好似这样就能穿过那层雾气,看进青年的内心深处,就能懂青年在想什么。
可是他不知道,在听到“师尊”二字时,曲河便再也听不见其他,心里只被一个身影所填满。霜白衣袖轻挥,轻纱拂过脸时微凉,眼泪落到颊上却温热。
尹或月陷在那场迷雾里,曲河却永久堕入了美好的梦境。
那时他挣脱了师尊抓着自己脚腕的手,不顾一切地离去,以为摆脱了某种虚假欺骗。
可无形的线早已不知不觉地系在他的脚腕上,往后走的每一步,都是凭借那虚幻的美好,向着更真实的师尊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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