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书信(1 / 2)
少年尹惠舟不似如今这般看起来亲和的模样,脸颊还带着几分圆润,显得稚嫩,神情气质却跟玉瑶峰一般冷冷清清。
画面外的尹惠舟眉头越拧越紧,隐约好像想起点什么,思绪却始终不清晰。
便见那画面中的自己冷着脸问:“这是什么?”
那弟子双手恭敬呈上一张纸片,道:“是给尹觉铃师兄的信,听说写信之人就在山门外等着。我无法再往山上走,正巧遇见惠舟师兄,便劳师兄转交了。”
垂眸打量着弟子手上的信纸,少年尹惠舟忽的一笑,伸手接过,语气多了几分热情亲和,看起来俨然便是凡间贵门的小郎君。
“原来是大师兄的信,自该由我转交,有劳你了。”
脑中灵光一闪,模糊的片段忽然连续起来。
尹惠舟瞳孔一缩,心猛地一沉,脸上闪过几分慌张之色,迈步便欲挡住身后人的视线,画面中的少年尹惠舟却已然手快地打开并飞快扫了一眼那仅仅折了两折的信。
信上内容不多,潦草写就,他执着信又多看了一会儿,嘴角忽然露出一个有些意味不明的讥诮的笑,那神情和他稚嫩亲和的脸甚是不符。而后随手一撇,那信纸便随风飘落,落在草地上,越刮越远。
这一切都均落入画面外青年的眼中。
青年抿着唇,面容似乎更加苍白了。
尹惠舟心彻底慌了,看着青年,忙解释道:“大师兄,你不要误会,这迷境里的都是假的,这是故意捏造出这么一段虚假的画面,只为挑拨我们师兄弟的关系……”
青年盯着画面中空荡寂静的山道,忽的低声喃喃:“那是爹写的信……”
尹惠舟辩解的话声一顿,浑身僵住了。
“难怪没有收到信……原来是让你给扔了。”
青年转身,黑幽幽的眸子看向他,唇瓣微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尹惠舟眸光闪烁,不敢对上那视线。只是怒极挥剑向迷雾斩去,想要斩灭这个不该被他的大师兄知道的秘密,手中剑刃却没有任何实感,画面依旧是那个样子。
他无措地扭头看着青年,努力压下心中惊惶之意,维持平静,冷汗自他额上缓缓流下。
“惠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敏轻轻开口,忘了维持神情冷漠,不自觉又恢复一片温柔,眸光不可置信地颤动着,失望又悲伤。
“我……我……”尹惠舟飞快眨着眼,脸上血色褪去。
想再狡辩,却看到青年眼中的笃定之意,清澈的眼眸映出心底隐藏的一切,似乎已看透一切,他再也无法继续找借口。
摇着头,嗫嚅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不知该从何解释。
要怎么说呢?是说他年少无知顽劣不懂事,说看出那封字迹歪斜的信上的质朴关怀之情时心生妒忌与恶意?还是说他一个不被在意的庶子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在御前露脸的机会,表现出众,少年英才的名声方流传开,本以为会让自己和受辱受欺的母亲自此挺起腰杆做人,结果却被指派侍候皇子施明夷,来到这冷清的玉遥峰苦修?
双眼泪流,脑中一瞬闪过许多念头,再回过神来时,终究还是不愿再冒失去眼前青年的风险,口中不知不觉着喃喃自语倾吐出一切。
明明都是宰相父亲的儿子,一个养尊处优、备受喜爱,另一个却仿佛寄人篱下、小心翼翼,连最低等的下人都能来踩一脚。
他韬光养晦,刻苦读书,为的就是出人头地,为的就是让他那个偏心的宰相爹正眼瞧他,让娘亲未来能享尽荣华富贵。
可还未大展抱负,一句“根骨上佳,乃是修道之才。”就让他眼前的锦绣前途化作一片尘梦,纵然苦学多年,满腹文韬武略也再无用处。
自此山高路远,他作为施明夷的随从,与相依为命的母亲相隔千万里。
他恨宰相府里的所有人,恨不顾他意愿随口下令的皇帝,恨荆门山宗,更恨施明夷。
最恨的,却是当时为了露脸,迎着施明夷臭脸还要热切攀谈的自己。
如果当时不是恰好在施明夷身边,又怎会被注意到,又怎会像一个伴读书童般被打发出去。
冷清苦寒的玉遥峰,几个月才能收到一封来信,信中母亲总是说一切安好,甚少谈及自己的情况,只是关心他是否吃饱穿暖。
宗门弟子不得随意出入,他也不能回去看望一眼。
满心苦闷郁郁之气,在见到那质朴的信时彻底爆发。
那时的尹惠舟初入宗门不久,还是跟自己那位土气的大师兄打太多交道。得知对方的父亲不远千里赶来等在山门外,怨念充塞心间,不甘又嫉恨,轻蔑又不屑,所以将那封或许很重要的信扔了。
后来大师兄也未得知自己的父亲送信之事,他也就慢慢淡忘了。
此时真相突然揭露,他心中恐慌感铺天盖地袭来,害怕大师兄会更加痛恨厌恶自己,厌恨那个胡乱撒气的师弟。他泪流不已,哭得全身都在发颤。
“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大师兄,你……求你别恨我……”
别恨那个虚伪不懂事的少年。那是一个不肯承认自己的妒忌与失意,愚笨轻狂的少年。
看着曾经满面春风、潇洒风流的心上人悲伤至此,如敏亦是同感难过,心中五味陈杂。
面前这张哭得面容扭曲,却仍旧俊俏的脸,在他的视线中,渐渐幻成另一张泪水纵横、满脸皱纹的沧桑面容。
那个语气总是慈爱温和、关心包容的人,当初在被他故意埋怨的时候,往日那般平和的人,哭得那样难过心酸。
曲不凡,那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平凡的没人会在意,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名为不凡却如蝼蚁一般的凡人,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甚至也许会随手杀了的这样的一个人,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拉住了他,让他自此免去惊慌无依的流浪逃亡。
他还记得那泛红含泪,满是疼惜的沧桑双眼,记得那根黏在那花白鬓发的鸡毛,细软的绒毛在微风中发着颤。
他知道对方也把他认错成尹觉铃了,毕竟他们两个一模一样,他原本就是为了代替尹觉铃而存在的。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吸收天地灵气而成的草木灵精,又哪有爹呢?
可明知会有被发现的风险,被发现后得到的只是厌弃,可还是忍不住贪恋这份关怀温暖。
他甚是想着,爹看起来好像很孤单,要是尹觉铃不回来,他就一直当爹的儿子,陪着爹好了。等尹觉铃回来了,他再继续当回他的如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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