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4)
陈厌一直工作到凌晨。
此时的夜晚已经深得化不开,透不出一丝一毫的亮。
窗外,那些原本该透着暖光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暗了下去。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烛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墨色。似乎这漫长的黑夜里,只剩下李怀慈这一个房间还亮着灯,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随时都会被吞没。
陈厌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模特公司里那股混合着香水、发胶的浓艳气息,正黏在他那件洗得发灰的老头衫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路上风尘仆仆跑出来的灰尘味,混杂着他身上蒸腾的汗味,在这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弥漫开来。
炽热的夏夜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一股燥热的湿气,吹在陈厌汗津津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李怀慈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看到陈厌这副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心里心疼的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他急忙迎上去,抽了几沓粗糙的卫生纸,不由分说地贴在陈厌的脸上。
纸巾吸走了滚烫的汗水,把陈厌服软撒娇的面孔擦出来,贴着李怀慈从鼻子里哼出舒服的声音。
李怀慈的手指有些颤抖,一边仔细地擦拭,一边嘴上还不忘责备他,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心疼:“跑这么急做什么?搞得好像后面有人追杀似的,又没人催你。”
陈厌喘着粗气,哼哼一笑。那笑容在湿漉漉的头发下显得有些傻气,却又无比真诚。
“因为想尽快见到怀慈哥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1+1=2的数学定理。
说着,陈厌那双带着茧子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了李怀慈的腰上。那双手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一收,就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李怀慈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
陈厌低下头,埋进李怀慈的肩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这个亲昵的动作,却让李怀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个吻痕!
李怀慈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陈远山留在他脖子上的那个烙印,此刻就像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滚烫的项圈,死死地卡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呼吸都变得万分困难。
“怀慈哥?你怎么了?”陈厌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对劲,疑惑地抬起头。
“没、没什么。”李怀慈完全是一副被烫到了的疼痛模样,猛地从陈厌怀里撤出来。
李怀慈下意识地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脖子,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盖那个位置。
紧接着,李怀慈用一种打量的、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神观察着陈厌的反应。
他发现陈厌只是单纯地擦了擦汗,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怀慈悬着的那颗心,这才勉强落回肚子里一点。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暂时还没被发现而已。
总有一天,再加上陈远山那颗贪婪的感情,总会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起码,李怀慈现在不要被陈厌发现。
李怀慈暂时还没想好,如果被陈厌发现自己和陈远山那点腌臜事情,该怎么解释?
所以,把它藏起来是最好的。
为了陈厌的前途,为了他们那虚无缥缈的未来,李怀慈也必须藏好。
陈厌揉了揉鼻子,那敏锐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
他暂时没有发现视觉上的证据,但他发现了另一个更直接、更无法忽视的证据。
他在李怀慈的身上,闻到了陈远山信息素的味道。
陈厌是最高纯度的enigma,他的嗅觉敏锐得可怕。能同时分辨出alpha和omega身上最细微的信息素。此刻,陈远山那股带着湿漉漉的、阴沉沉的且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就像是泼在白纸上的墨汁,那么明显地出现在李怀慈的身上。
李怀慈是甜的、香的甚至腻得流油的,但陈远山的信息素是涩的、苦的带着泥土腐败味道的。
那股味道,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薄膜,死死地裹在李怀慈的皮肤上。
陈厌的动作顿住了。
他望着李怀慈,眼神里那点刚回来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的阴沉。
他试探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怀慈哥……谁来过吗?”
李怀慈一愣,手里的卫生纸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等他回过神来,李怀慈的遮吻痕那只手更加严实、更加突兀地搭在了脖子上面。
这个动作在谈话时显得如此刻意,如此心虚,但李怀慈不得不这么做。
等李怀慈遮好了那个位置以后,才强迫自己摇了摇头,强装平静地说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谁来过。只有李怀恩来过,他陪我吃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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