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6)
“陈厌,这是今天日结的工资。”
兼职的中介老板从厚厚的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的交到陈厌的手里,
“谢谢。”
陈厌仰头把矿泉水一口灌下,脖子上的汗珠剔透的沿着他苍白皮肤下微突的血管向下滚,翻过粗糙的淡黄色的老头背心的衣领,滚进了皮肤里。
他接过钞票,钞票攥进手里之前就已经皱巴巴的,破旧的钞票和他日渐粗糙的掌心,倒是相称。
对方又跟他确认:“出勤十八个小时,两百块,没错吧?”
陈厌点点头。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用手拧成了个麻花,再扣好瓶盖,压缩成小小一团攥在手掌心里,钞票则塞进裤兜里。
矿泉水瓶也能值点钱,丢了就太浪费了。
他们到这座名为云彬的小县城已经有半个月了,高考也已经结束,暑假正式来临,气温抵达最燥热的时期。
这个时候光是走到室外去都算是一项巨大的挑战,但陈厌每天雷打不动的在日结兼职群里报到打卡,每天天不亮的出工,再到完全天黑时的收工都能见到他的影子。
日结的时薪很低很低,来的人经常是做一天、两天就耐不住的消失,一边念叨着不如进厂一边再也没来过。
“你干嘛不进厂?”蹲在陈厌边上的男人问他,他扯着领口急头白脸的擦脸上的汗。
陈厌没搭理人,他一直都不咋爱理人。
其实原因很简单。
陈厌没有身份证,李怀慈也没有。
早在离开陈家之前,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证就已经都被陈远山提前收走了。
以婚姻的名义,李怀慈的身份证一早就不在自己手里。
以高考的名义,陈厌也没见过自己的身份证。
两个黑户漫游到了陌生城市里,全靠陈厌一个人做日结、打零工攒钱过日子。
男人“嘁”一声,坐在地上顺手掏出手机,一边喝水一边刷短视频。
“今天和明天的气温即将达到四十年以来史高,请户外工作者做好防护措施,避免长期暴露在高温下,警惕热射症。也千万不要在剧烈运动后饮用大量冰水!”
手机里甜美的女声柔声细语,拿着手机的男人骂了两句娘啊、妈啊的脏话。
“今年怎么这么热?!天杀的中介还不给涨工资,高温补贴全被他贪了,老子明天不干了,找个保安的活吹空调去。”
那男的骂着骂着,或许是一整天的工作让他怎么和人聊天,抓着陈厌不管不顾的一顿说:
“要不是家里两个小的要读书,还有我老婆生孩子伤了身体,我又没读什么书的,哪用得着这么拼命干活!”
就算是晚上,温度也跟疯狗一样,追着室外的人们狂咬,咬得人人都露出难耐的烦躁。
男人把上衣脱了捏在手里擦汗,转头跟陈厌唠叨:“你小子年轻,可不许跟我抢工作,你就好好在这给人发传单、砌砖墙,一直干到累出一身毛病。”
陈厌的视线落在手里的矿泉水瓶上,疲惫地重重挤了一下眼睛,好半晌才在晕眩里睁开。
没日没夜的高强度工作一定是有代价的,就算他年轻也逃不掉伤痛。
他现在只觉得腰痛得要炸了,似乎腰椎骨里长了虫,蛀虫用吃牙齿的方式把骨头咬出触目惊心的缺口。
头也晕,脑袋分成前和后两部分,前额拉着他往前倒,后脑又突突跳把人往回扯,他在疼痛里保持住了清醒。
“哎,我跟你说话呢。”
男人冲陈厌眼前招了招手。
陈厌忽然站起来。
天色已经很晚了,头顶的路灯爆出刺眼的白光,意图将赖在自己脚下的流浪汉们驱赶走。
空气里弥漫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像盐粒似的,轻飘飘的浮在光线里面,走近一看又什么都不剩。
陈厌走过一个个灰尘培养皿般的光亮,无数盏路灯从他身旁闪过去,他拖着不利索的左腿迅速的拐个弯走进了一片乱糟糟的自建房城中村里,又贴着羊肠小道的潮湿巷子往里走,再转个弯接下个楼梯,终于到家了。
楼梯上层是别人有些年头的六层自建房,楼梯下的区域以前是仓库,仓库门前堆积的厚重灰尘已经到擦不干净的地步。
陈厌把矿泉水瓶丢在门口的垃圾袋里。
拿出房门钥匙,在手里晃得叮咣作响。
推开门就是卧室,在原有的正方形方形上,隔出了并列的厨房和卫生间,桌椅放在卧室的角落边,算作简易客厅。虽然破是破,旧是旧,但房间里面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充满了居家的气息。
李怀慈从狭窄厨房里走出来,腰间别着虚虚放下的围裙,遮不住的小腹已经向外凸的很明显了。
他手里捏着筷子,笑着说:“你回来啦?”
陈厌把裤兜里的两百块交到李怀慈手里面,嘴唇悬在李怀慈的脸颊边,李怀慈的巴掌立马就推过来。
“敢亲打死你。”
陈厌立马把嘴努子放进李怀慈的巴掌里,黏着李怀慈温温、湿湿、带着切过菜,小葱味有点香又有点冲的手掌心。
脑袋左右晃了晃,来回蹭了蹭。
从鼻子里哼出满意的鼻音后,这才餍足的深吸一口气,脱下脏兮兮的上衣滚去浴室里洗洗擦擦。
一路上的疲惫都在这一瞬的撒娇里被抹平,一切的病痛在看见李怀慈后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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