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欲(2 / 2)
只不过,身上这件单薄的麻布囚服,终究是抵挡不了寒冬天气的,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还能撑多久,又有没有可能走出这片……死寂山谷。
乔四处收集了一些枯草叶、小树枝,一边循着空气中的潮湿气息,向前寻找着溪流。
天色渐暗,他自知需要保存体力,等待天明再继续赶路,便寻找了一片勉强可以藏身的树洞,将枯草铺在身周,作为保暖之用,蜷缩着努力让自己睡着。
大约是白日里太过强撑着令自己赶路,分明脑袋里混乱的思绪一刻也停不下来,可他竟很快便陷入了沉眠。
青年腰间安静的银龙雕像上,漆黑的光芒微微一亮。
栩栩如生的龙身开始蠕动,鳞片映出朦胧的月光。
黑雾从银龙尾部,延伸而出,缠上青年的手腕,又更深地紧紧交缠住那道身躯。
伊酆觉得很是好奇,无法明白人类青年在昨夜被自己拉入梦境后,为何会露出那样躲闪的神色模样。
难道对方不希望复仇吗,不会因为人类习以为常的欲望,而感到开心鼓舞吗?
先前祂只是在品尝到那滴血珠后,隐隐看到人类青年的记忆一闪而过。
这一次,祂定要从青年的记忆深处,要好好琢磨清楚。
首先,也就是对方身为圣子乔,被敬爱的教廷所背叛的瞬间,从这份记忆开始如何?
伊酆操纵着分·身的黑雾,兴致勃勃地越过梦境的原野,穿梭而入。
四周是寂静。
高耸的殿堂庄重而圣洁。
要说是宁静,也并非是全然毫无声响。
若是侧耳倾听,从那森冷肃穆的圣殿深处,有低声韵律起伏的吟诵声,似泉水般轻涌着,宛若这殿堂上最精美的一块浮雕白砖。
刚刚成为圣子的墨发青年,跪于黑曜石的圆台上,如一株覆着洁白霜雪的纤细树苗,依偎在悬刻于圣殿的悲悯神像旁。
乔披着晨读时需要穿戴好的白色单薄衣袍,丝质的布料长长拖拽于圆台上,又坠落在地一角。
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墨发,垂落至腰间,如上等的绸缎。
大殿的门口,忽而传来一道节奏规律的脚步声,不徐不疾,带起空荡高耸大殿内的回声起伏。
身处梦境中的乔,不知道这不过是自己记忆中的过去情景,因为那道熟悉的脚步声,而下意识悬起了心,身体紧绷。
这是来自于主教的脚步声,也是将他从荒僻的偏远区域,带到这片帝国中央都神殿的那位大人物。
从成为圣子候补起,不知为何,乔总是很恐惧对方所落下的目光,害怕着被指责自己侍奉神明的不周之处。
他本该崇敬和亲近着这位大人的,可实际的本能反应中,却只有恐惧。
而那道声音,果真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响起:
“我的孩子,今天可有听闻神明所教诲的旨意?”
乔克制住自己僵硬的动作,自然地转过身来,道歉道:
“今天也未曾能够听见,是我不够专心。”
身着宽大深灰色厚重长袍的主教,深深叹了一口气,淡声道:
“从你成为圣子候补至今,也有十七年,是当初我听闻神训,将你从农舍带至这片最靠近神明的帝国圣殿,教会你倾听神明旨意的方式。”
乔跪于黑曜石圆台之上,分明身处梦中没有后续的记忆,可一种莫名的忐忑与恐惧,却随着那句话,而来到了顶峰。
就好像在那之后,便会发生什么可怕之事。
而他十七年间所构筑起来的一切,便会彻底崩塌与粉碎,令他再找不到落足的归处。
就在这时,某种莎莎作响的、宛如蛇类动物鳞片摩擦一般的怪异声响,很轻、很细微,却令人几乎难以忽视地从黑曜石圆台的角落,蜿蜒接近。
青年的思绪在那一瞬间,被莫名拉扯了过去,脑海中混乱的疑惑念头,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声响。
眼前的主教,好像全然没有听见这细微的声响般,仍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这究竟是……什么?
下一刻,身披单薄丝质长袍的青年,骤然感受到一抹冰凉粗糙、宛如蛇类动物般的尾尖,卷上了自己的脚踝。
而异样的、好似一夜之前才刚刚体验过的古怪潮涌,随着那尾尖,骤然从脊骨向上流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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