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难得见晴天(1 / 2)
邓靖西知道凌衡口中的“他们”是谁。
当年那件事改变了邓靖西原本就快要铺设完全的人生轨道,将他的生活彻底四分五裂。短短几个月,他被逼着做了太多的选择和改变,于高考后彻底失去与世界相接的精力和心力,断掉所有联系方式,投身各种大小店铺的临时工岗位开始赚钱。
从那时候开始,邓靖西就再也没有见过与学生时代有关的任何人,其中包括与他初中开始就是同桌的盛宴扬,也包括高中变成朋友的林誉,自然,其中也有早已经离开重庆,回了北京的凌衡。
他们……
空缺得太多,想问的,也太多了。
邓靖西张了张口,太多的空白让他对这几句迟来的问候抉择不清,到最后,他也只是笼统的向凌衡询问,他们好不好。
其实凌衡不大知道该怎么样去定义这个“好”。
他想了想,不知道该从哪里跟邓靖西说起过去十年里发生的那些举重若轻,鸡零狗碎的各种事。思来想去,凌衡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到邓靖西面前。
“你……应该还认得出这是谁吧?”
照片上的人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在他头顶落下一片暖色的,干净的光晕。握着麦克的歌手眼神落向舞台下的某一处,面上带着笑。
清浅克制的笑容弧度,是邓靖西以前难在盛宴扬脸上见到的表情。学生时代,邓靖西一度认为盛宴扬和凌衡很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以及什么事都不装不进去绕不乱的心,他曾经这样对两人说过,而后遭到一致否认,甚至连理由都出奇的一致。
“说的什么东西,我们哪里像了?你根本就不是真的了解我!”
那时候,邓靖西对那两句是否真的了解的控诉一笑而过,不认同的态度在时光的打磨下一点点变薄,看着那几张照片,邓靖西想,自己当年的确有些不易察觉的轻狂,总觉得自己比所有人成熟,能够一眼看透每个人的本来面目,而眼下,事实也同样证明了他的错误。
“这是他六月开演唱会时候的照片,在北京,我也去看了。场馆不大,但卖座很火热,可以算得上一抢而空。”
“他大学考的隔壁省音乐学院,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因为几首自作曲被他现在的公司签走了。那个公司名头大,但不是特别在意他,可能感觉他没背景,所以一直晾着他好几年,那几年他就自己写歌做歌,卖了几首当电视剧配乐那样赚钱。”
“……说起来,那段时间,我还收到过一次他妈妈打来的电话,接到以后,我一开始以为,她是想让我去劝盛宴扬放弃这条路,听完以后才知道,她是担心他报喜不报忧,一个人在外地过得不好,才特地来找我询问实情。”
“后来,大概又过了一年多吧,他去参加了一个综艺节目。其实那节目本身的卖点不是他,按他和我说的那样,原本,他也只不过是个用来做铺垫的炮灰。但误打误撞的,那节目火了,他跟着沾了光,后面被更多的观众看见,知名度就跟着起来了。”
“录综艺、发专辑、各种节目邀约,有一段时间,他忙到都没时间回复出一条完整的信息。发在群里的语音总是录到一半就消失,发出时间还总是在深夜。”
说到这里,凌衡暂时停下,留在邓靖西那儿的手机还停在那张舞台照的页面,亮着的屏幕长久无人问津,正一点一点自动变暗,凌衡的纠结随着那束在邓靖西手中越来越微弱的光变得越来越少,赶在重新黑掉之前,他就着邓靖西的手将手机重新拿起,戳戳点点,进入了另一个界面。
与方才的照片不同,凌衡点进了一个陌生的微博主页,看不出姓名的头像和名称,还有二三十万的粉丝,最新的贴文停在好几个星期以前,配图和话题都是在为一本书做宣传。
邓靖西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信息,跟着凌衡的示意仔细将那条贴文从头到尾看完,畅销榜榜首作家全新力作,知名儿童读物,每一个字邓靖西都认识,看下来却还是不明白凌衡给自己推荐儿童书籍的用意。
“你知道这个作家是谁吗?”
邓靖西哽了哽,下意识认为盛宴扬的话题已经结束,总该轮到林誉。但这样的开场又同当年那个努力三年语文依旧只能擦线及格的文学笨蛋没什么太大干系,猜不到答案,邓靖西索性摇了头,说不知道。
“你……应该还记得吧?盛宴扬那时候那个朋友,姓萧的那个,萧嘉稚。”
“这就是他,他现在是个儿童作家,也同时负责书里的插画,前几年也和一些综艺和电视节目合作过,帮着他们一起做后期。”
好久不曾听过的名字,邓靖西仔细回想无果,却反过来意识到,凌衡的忽然提起应当不会只是偶然。在他们所知晓的事情里,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都同盛宴扬斩不断关系,而分崩离析的那一年里走散的,也同样将他们囊括在此。
他预感到,自己也许会在凌衡接下来的话里找寻到另一个故事失踪已久的结局。
“他……和盛宴扬在一起了。”
凌衡看着邓靖西,企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与自己当时听闻这消息时类似的震惊,探寻的目光不加掩饰,用意明显,但看着那张依旧平常的脸,凌衡想,如果他是佯装镇定,那演技的精湛程度未免也太高。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三年前吧。”
邓靖西安静了会儿,凌衡依旧像方才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凌衡莫名的紧张起来。他害怕邓靖西不再追问,害怕他已经不再在意这个自己刻意引出的,别人的故事,害怕他在明知一切的情况下,跟绝大多数得知萧嘉稚病情的人一样,想要盛宴扬选择放弃。
“……他的病,怎么样了?”
凌衡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我问过盛宴扬情况,他说,他的情况毕竟比较严重,完全痊愈需要很多方面的助力。他们分开那些年,他一直在治疗,药物和心理疏导,几乎严格依照医嘱,但看样子,效果应该也不算太好。”
“他们的事,我也不好问太多。那时候盛宴扬找我和林誉出来吃饭,林誉倒是……和以前一样的心直口快。”
回忆起几年前的那次见面,凌衡至今仍然觉得神奇。那时候盛宴扬因为那档综艺人气飙升,一跃进入一线行当,各种音乐综艺和日常综艺邀约应接不暇,他们好久都没能见面。就在他们在群里不断调侃男明星人红是非多的时候,原本忙忙碌碌大半年不见影踪的人却突然在某个晚上在群里投下惊雷说,我谈恋爱了。
那天,凌衡刚结束加班,在回家的路上看见这条消息,当即靠边停了车。和他同行的林誉大概情况相似,也很快在群里给出回应,问他谈的是谁?女演员还是女歌手?他们能不能看一眼合照?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热火朝天的质问在对方的沉默之中越演越烈,就在凌衡和林誉已经开始百度起“与盛宴扬合作过的女明星”时,对面抛过来轻飘飘一句,是萧嘉稚。
喇叭在瞬间变成哑巴。凌衡看着那条消息,第一反应是后背冒冷汗——他知道了这种禁忌秘密,会不会被他的经纪公司半夜架狙封口?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手机里面说不清楚。”
“你们都在北京吧?现在有时间吗?出来吃饭,我跟你们慢慢说。”
带着口罩帽子出现在餐厅包房的人一进门就将东西拆了个干净。服务员见人来齐开始上菜,很快就把一桌子填满。房间终于只剩下他们三个,林誉和凌衡对视一眼,默默转向中间的盛宴扬,听他一口气从前往后讲了一个多小时故事,最后双双哑然,彻底说不出话。
漫长的沉默之后,是林誉先开口。
“你这个事,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林誉垂着脑袋,眉头拧紧做一团:“但我还是想问,盛宴扬,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他这个病,就像个定时炸弹,稍有不注意,或许你回家看见的,就是一具尸体。任你脾气再好,也总会有吵架闹别扭的时候,换做普通人,吵也就吵了,但是他呢?这样的后果你想过没有?你承担得起吗?”
“……说实话,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也就只会感叹一句真爱无敌。但这事儿毕竟和你有关,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了,我真没办法就送你一句百年好合就让这事这么过去。”
“反正,你还是再想想吧,我觉得你真得好好想想,别犯傻。”
一桌子菜冒着热气,却无人动筷。凌衡夹在他们之间,清楚林誉的话不无道理,却也没办法真的开口去劝盛宴扬冷静克制。他在那个混乱的片刻想了很多,他总觉得方才林誉那通话隐隐约约让他想明白了些什么东西,却无论如何也戳不破那层盖在脑子里的膜,把一切都阻隔不清。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