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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缠绵(1 / 2)

凌衡是在天快要亮的时候才彻底睡着的。

整整三四回的发泄让他在最后时刻失去了所有力气,成为邓靖西怀里一尾濒死的鱼,他搭落在他臂弯里,任由所有索取发生,在结束后被再一次吻上嘴唇时才选择不再支撑,就那样栽在邓靖西怀中晕了过去。

他半梦半醒的时候,有感觉到邓靖西带着他重新去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一觉醒来的时候,凌衡发现他连床单被套都换了,眼前的一切全都整齐又干净,邓靖西睡在面前,浑身散发着皂荚的清香,两手都还搂在他腰上,松松垮垮的,大约也只是觉得这样放置最合他心意,没别的意思。

凌衡浑身上下散架似的痛,尤其是腰往下的部位,感觉连动都艰难。他见邓靖西睡得还沉,只好小心翼翼翻过身,伸出一条手臂去盲摸应该就在这附近的手机,摸了几下没摸到,刚想撑起身来看看,眼前就一暗。

越过他,将他揽在身下,邓靖西睡眼惺忪,将那个他临睡前特地拿进来插上充电器的手机从那一桌乱七八糟还没来得及打理的乳霜纸巾下拿出来,顺手擦干净,而后才送还到凌衡手里。

“这么早就醒了?”邓靖西瞥见屏幕亮起时上头的时间,将人拉回怀抱,搂着他又闭上眼睛:“平时这时候,你也还在睡。”

“……我身上痛得要死,根本睡不着。”

一动就疼,凌衡索性放弃了起床的念头,跟邓靖西窝在一起补觉。闭上眼是为了回笼觉,但凌衡却越来越清醒,昨天晚上的一切让凌衡的一颗心全都软了个透,黏糊糊的,像阳光下开始融化成糖浆的棉花糖,丝丝缕缕全都粘黏在触碰他的那双手上,甜蜜,又让他在意。

只是一夜过去,比起昨晚动情时候的顺从和坦然,作为当事人的凌衡终于在重回清醒之后感到剧烈的羞耻。房间里的暖气还开着,邓靖西没开窗,所以那些本该随着收拾一新的床铺而消失的味道还留着不少在屋子里。他身上散发着细密的疼痛,腿根和上下两处关键部位尤其。他记得邓靖西昨天很在意地反复轻咬了好多次左腿膝盖上头些的地方,他问他上一次撞到那里痛不痛,凌衡也是这会儿事后复盘的时候才想起来,他说的这个“上次”,大约是指那时候他赶自己回北京,争吵时候撞到桌角,负气离去的那一回。

都过了那么久,他居然还记得,还那么在意。

凌衡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他有点高兴,因着自己抓住了个邓靖西的把柄,能调侃他对自己早就蓄谋已久,但同时又有点不堪启齿——昨天晚上实在是弄得太过火,他直到现在都没法正大光明想起来那长达好一段时间的动作循环,以及在他被欲念灭顶时那一声伏在他耳畔的……

“宝宝。”

凌衡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恰好想到这儿,所以产生了幻听。他不确定地睁开眼睛,面前人笑意盈盈,伸手过来撩了撩他额前有些扎眼的头发。

“怎么睡不着?”

“……说得好像你睡着了似的。”凌衡那一身鸡皮疙瘩还没完全消,就又被邓靖西那双眼睛给盯得面红耳赤,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不由分说伸手去掐住他的脸颊:“你……你以后别这么叫我,咱俩两个大男人,这么喊像什么样子……”

“不喜欢就算了。”邓靖西的声音被他给掐变了型,但他却一点也没有闭嘴的打算:“但看你昨晚的反应,我以为你很喜欢。”

“……”

一夜之间,凌衡觉得邓靖西好像跟自己转了性。几句荤话喊开了各自的关窍,他扭捏起来,邓靖西反而落落大方了。凌衡说不过他,既没办法辩解自己做出的,最原始的生理反应,更不想继续同他掰扯这个话题。带着点恼意,他抬腿想将身前的人往外头踢开些,脚指头刚得了反应准备用力,那根牵扯着他双腿的筋就抽抽的疼,让凌衡下意识蜷缩起来,想用手去揉抽痛的地方。

比他自己最先找到痛源的,反而是邓靖西。那双手从善如流沿着线条寻找方向,在大概确认位置后伸手摁了摁那两块昨天被自己掐狠了的肉,在听见凌衡吃痛的哀叫之后才放松些力道,替他轻轻揉起来。

“对不起,”凌衡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蹭了两下,热热的呼吸落进他洗得干净又蓬松的发丝里:“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听懂了他的话,也知道这句道歉并不是冲着昨天晚上那场你情我愿的纵情。凌衡在短短十几个小时里听见他说了太多句对不起,听出些任性的逆反心理,感受着邓靖西小心翼翼按摩的力度,他握着拳头往他胸口上轻轻碰了一拳,盯着他那几缕从身后垂到身前的头发说,说一次就行了,我讨厌别人总在我耳边念叨。

“你要是真想弥补我,”凌衡顿了顿,不自然躲开邓靖西的注视:“可以选择把‘对不起’换个更好听的说法。”

“比如?”答案心知肚明,但邓靖西还是想听他自己说。

揣着明白装糊涂,凌衡瞪他一眼,想要干脆翻过身去不搭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被子随着他动作轻轻一扯,从身体上被扯开许多,凌衡目光自然而然落到邓靖西没穿衣服的上半身,注意到他肩膀手臂上那些自己留下来的,堪称家暴一样的痕迹,一句滚字反过来在他嘴边滚了一圈,最终也没滚到邓靖西那头去。

“……我喜欢你,我爱你,反正就那几句,”凌衡把被子欲盖弥彰似的往上扯了扯,盖住正在发出声音的嘴巴:“你欠了我不少,以后得还。”

躺在那里死盯着满是褶皱的被单,凌衡也能感觉到邓靖西的目光直直的注视着自己。即使看不见,他也几乎能够想象出他的表情,他眼睛里带着的是怎样的情绪,长久的凝望相隔岁月太长,给他们这段占据彼此人生一大半的关系注入更多蓬勃的,鲜活的爱,在凌衡忍不住重新与邓靖西相拥之前,邓靖西就先伸手过来,将脑袋抵在他头顶,摸着凌衡长长后没那么扎手的短发说,可以,高利贷利滚利都可以。

“……凌衡。”贴着他发烫的胸口,邓靖西想起昨天晚上凌衡泪眼朦胧的样子,心疼着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找过你。”

“什么时候?”

怀里的人一下来了精神,把他推开,皱着眉头看向他。

“三年前吧,那时候我刚回这里不久。”

“我给你打了电话,是你高中时候用的那个号码,打通了,但接的人不是你。”

凌衡眼见着邓靖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多出点勉强,看得他心里也跟着一起泛酸。

“邓靖西,那时候我手机丢了,去办了挂失,但是那个杀千刀的捡了我的东西,还一直在用我的手机卡,那段时间一直有我不认识的人打进我电话,不是我刻意不……”

“我知道。”邓靖西伸手将撑起身体来同他手足无措解释的人重新摁回被窝:“我知道。”

“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手指安抚似的蹭了蹭凌衡脸颊,邓靖西原本想拉着他重新躺下,眼神却盯着他扎眼的头发,想起他出发北京前同自己说的话。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要说的,但邓靖西并不急于一时去刨根问底,他终于生出一点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的底气,比起那些虚无缥缈已经过去的时光,他认为,也许凌衡此时此刻正备受煎熬的眼睛似乎更需要关怀关心。

“起床吧。”他翻身起来,从善如流捞起落到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既然不想睡,那就找点事做。”

直到凌衡被他摁到窗前座位,身前身后被围上一圈毛巾作为遮挡的时候,他才发现,邓靖西是要给自己修剪头发。

手头镜面映照出两个人的样子,凌衡身上睡衣松松垮垮,连扣子都没系,全靠那两条毛巾挡住胸前颈上一片暧昧痕迹,光是看了两眼,自己就先莫名其妙无颜以对起来,讪讪挪转目光之际,忽然感觉到自己后颈处有些刺痛的地方,被人挠痒似的轻轻抚了抚。

“好久没动过手,你得好好看着我,免得哪一剪子下去,毁了你的发型。”

凌衡笑了笑,原本想堵回去的话不明原因却又没说出口。兴许是老天听多了重庆人民跟随着烟花一起送上天的各种愿望,被喜气哄了个开心,在一月一日这种好日子赏脸放晴,阳光晴好得像是到了春三月。屋里的暖气没有关,遮光的窗帘被邓靖西推到两边,留下一层朦胧的白色薄纱,被外头金灿灿的艳阳照得流光潋滟,镜面里也跟着落下粼粼的光,折射到凌衡脸上,在他眼底留下一片如梦似幻的光斑。

像梦,却又不是梦。凌衡还记得多年前自己缠着邓靖西要他替自己理发的往事,画框上的自己被细密字迹环绕,一句一句的准备分析全都与他那一头刺猬似的头发相关,那时候他一门心思陷在自己少男春心萌发的悸动喜悦里,从他耳尖擦过的剪刀带着心意秘密被识破后产生的,如此明显的心虚,凌衡却都没注意。

而他那个被青涩情感冲成浆糊的脑袋经过多年沉淀,总算是在阳光普照之下的如今获得清明。字字句句密密匝匝,同细腻密实的排线紧紧缠绕,拉扯出看似细弱却难以分割的千丝万缕,将他们系在岁月两端,如同牵引般在兜转中促使他们分离又相遇,总是走不散。

镜面在凌衡犹豫的动作之下最终被合上,长方形的薄块被覆盖上一圈纯白色包装,抱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搭在腿上,也只有凌衡半截大腿那么长。重量,大小,外观,用途,没一个一样的,但为着身后那个咔嚓咔嚓替自己理发的人,凌衡又那副曾经被自己如珠似宝抱在怀里,至今仍然放在家里储物柜的画。

那年仓促离开重庆,好多带不走的东西就那样自然而然被丢弃,唯独那个单独被他收拾出来,与邓靖西相关的一切被他一路捧着带回了千里之外的家。时间一转眼就过去好多年,那几幅被他带走的画画布泛黄,笔迹模糊,很明显,已经彻底变成了过去式,也许再过些时候,就会被岁月彻底磨灭消失。

一边觉得可惜心疼,一边又安慰着自己,这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辞旧迎新。作品哪有画家本人重要?过去哪里能和崭新开始的未来相比?凌衡深吸一口气,转过去同邓靖西面对面的想法在那把仍然在工作的剪刀下迫不得已更改,思量再三,开口叫了邓靖西名字。

“我昨天跟你说,以后准备留在重庆,”凌衡在得到他应答后发问:“你应该还记得吧?”

“……虽然大方向是确定了,但我其实还没想好具体要干点什么。”

“只是有一个。”

背后的声音停了,凌衡想到上班时代痛苦的回忆,应激一样转过身,仰头望着邓靖西,语气和神情都带着点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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