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烧尽(1 / 2)
凌衡。
凌衡……
抱住他的那一刻,邓靖西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在做梦。
他有一个一直在持续反复,伴随了他很长时间的梦。那原本是个噩梦,他身临其境出现在邓晟发生事故的马路边上,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冲出人行横道,跑到正在正常前行的货车面前,而后两方都躲闪不及,货物车辆轰然倒地,很快在高温烈日下引发火灾,将一切都烧干净,把世界都烧穿,在他心上烫出一个血淋淋的洞。
而当邓靖西头晕目眩跌进洞里,迎接他的却不是阎罗地狱。
柔软的床铺上散发着他熟悉的味道,太阳晒过的棉被带着清爽的气息将他埋在底下,邓靖西睁着眼,看着眼前安宁柔软的一切,看着凌衡躺在自己身边睡得口水直流的酣颜,一动不动,害怕自己再一转眼就会醒来,又回到这个失去一切的如今。
他知道凌衡不会醒,自己不闭眼,这里的一切也不会消失。所以邓靖西总是借着那个时刻目不转睛的看他,即使他知道,面前的只不过是自己记忆里凌衡的模样,而如今他们天各一方,分开多年,共枕而眠对他来说,已经变成只能奢想无法实现的一则空话。
盯着看,直到连梦里的他都觉得眼睛发酸了,邓靖西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快要醒了。那个时候他就再没有什么可顾及的。张开双臂,他拥抱上那团即将消散的雾气,渴求的温度在他心底反复铭刻同一个名字的时候如同施舍般短暂出现,醒过来以后,他才发现那其实只是自己顺着脸颊一路往下,滑落到胸前的泪滴。
最艰难的时候,每当邓靖西做这样的梦,他都会想着另一种可能性,即邓晟倒下时的那片火也将他吞噬,亦或者抱住凌衡的时候,自己也随着这场梦一起就这样悄无声息在世界上消失。清醒意味着他又要面对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重压,但直到最后,邓靖西也没有真的敢在除了做梦和梦醒之外的其他任何时间想过去死。
因为程倩婷还在这里。
现实让他学会放下,学会妥协,委身于这个世界带来的坎坷,磋磨掉邓靖西所有锐气。他在过去的时间里想透了很多事,也放下了很多事,在回到东阳镇之前,邓靖西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可以心平气和想到凌衡这个名字,只把他当做一段过去的故事。
直到程倩婷陡然在他面前提起过去的那些事,仅仅一句,邓靖西彻夜难眠,自那天之后就总是想到以前。那本记载着很多小事的日记本被他从箱底掏出来回的看,却始终不会翻开最后一页。呆在这个到处都是回忆的房间里,邓靖西在最想凌衡的时候也的确会抑制不住情绪,闭上眼,念着他的名字,在卧室,在浴室里咬紧牙关,自暴自弃。
凌衡,抱着怀里的人,邓靖西看着他同样含着泪的眼睛,低喃出声他的名字,与他眉心相贴。
“你怪我吗?”邓靖西能感觉到两道比水流还烫,比水流还急的呼吸凌乱地洒落在他们之间:“怨我吗?”
“不……”
“你怨我吧。”
凌衡听见邓靖西哽咽的音调在耳边响起,眼泪比亲吻先一步落到他唇边。抱着他的那双手一直在抖,听着他压抑的哭声,凌衡心痛,也跟着难过,他想告诉他不要这样说,以前的事都没关系,但他到底没说出口,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对不起,凌衡,对不起。”
“……我真的很想你,每一天,每一天我都能梦见你。”
“你刚回来的时候,我能看出来,我对你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但我却一点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后来我才发现,是因为我总是梦见你,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好像我上一次和你见面,每一次,都停留在‘昨天’。”
他们彻底贴在一起,所有的力道施加在凌衡身上,让他不得不绷紧身体,后背自然而然挺直,而后贴上身后的墙。热水暖不起来成片的,厚厚的大理石,异样的冰冷刺激到他止不住的微微颤抖,而后又全部被邓靖西统一归入怀中。
墙又硬又冰,但邓靖西是烫的。他还穿着那身睡衣,就同他一起踏入了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水幕里,热水从头到脚将他淋湿,薄薄的衣料贴在他身上,映出每一条轮廓。凌衡能感觉到,邓靖西胸前那一片炽热,此时此刻正与自己紧紧相贴,心跳掷地有声,砸得凌衡脑子一片空白,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抓紧了怀中这一根只属于他的浮木。
别哭。
溺水的人反倒成了安慰的角色,凌衡心里酸胀,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早跟他剖白过内心,告诉他自己一直以来都还惦记他的事实,那时候的邓靖西装得那么云淡风轻,此时此刻却念着句对不起,鼻尖一次又一次带着眷恋,缱绻轻碰过他的脸。
凌衡需要一句对不起,但也只需要一句。早在咖啡厅里时他就差一点得到过,只是被自己叫了停。他想要邓靖西低头,但真的看见他无措迷茫,凌衡也只会跟着一起泪眼婆娑。
“……我怪过你,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了。”
“不要说对不起,”凌衡捧住他的脸,目光随着眼泪一起往下垂,落到邓靖西唇边:“亲我吧,邓靖西,就像以前那样。”
邓靖西没有立刻回应,他感觉搂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手抖得更厉害了。害怕?紧张?还是太欣喜?大概都有吧,邓靖西不想就这样不清不楚的同凌衡搅在一起,和上次不同,这一吻下去,他们的后半人生就再也没了分开的余地。
“……想好了吗?”邓靖西贴在他耳边,自己却一点也不如语气里显现得那么轻松,他好像比凌衡更加紧绷:“我能给你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年轻,不富有,也好像……不是那么会讨你开心。”
“凌衡,你好好想,如果有一点不愿意,我就出去。外头的窗户还开着,吹一吹冷风,什么都会过去。”
已经没人的客厅里窗户大开,冷风拂动搭落在前的窗帘,吹进烟尘味道浓郁的气息,同窗前烟灰缸里那一点尚在燃烧的火星混在了一起,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带状烟雾,在每一寸灯光覆盖到的地方缓缓流动。
他已经吹过一场所谓的“消愁风”了,背后水声淋漓之时,他在柜子里找出了原本只是留作纪念,同凌衡约定好戒烟后剩下的最后半包烟。烈性尼古丁久违冲撞进身体,风带走了很多烟,却带不走比它们更轻更易散的,浴室里溜出来的雾气。湿黏的水汽编制成一张温柔网,网住邓靖西,让他所有与凌衡有关的痴心妄想都无处遁形。
到底喜欢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如果凌衡不愿意,他想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或者谋求更好的生活,自欺欺人一下,也不算是做不到的难题。
早就有了反应的地方在亲密的距离之中早就无处遁形,他们之间就只隔着自己身上这层早就湿透了的睡衣。做不到掩饰和忽视身体反应,但他也不希望凌衡被这种事情影响决定。不舍,但是邓靖西还是决定松开怀里的人。搂在凌衡腰上的双手却在卸力的第一时刻就被对方察觉,慌乱之中,凌衡下意识绷紧双腿,却不小心在蜷缩动弹时往上一顶,让那声闷哼猝不及防传入原本就已经足够旖旎的空间。
头顶花洒止不住地往下洒落热水,浇在邓靖西后背,顺着他又淌到凌衡身上,分叉的水流变成了无形状却束缚力极强的绳索,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毫无空隙。邓靖西浑身上下都因为忍耐难耐地绷紧,抽开双手,他撑住凌衡两侧的墙壁,一鼓作气同凌衡拉出一点距离,看着面前人那张被热意蒸腾出不正常红晕的脸。
顶着那张脸,凌衡却偏偏伸手贴上了邓靖西的肩,而后缓缓下移,力道极轻,如同羽毛拂过皮肤表面,却让邓靖西全身血液冲向他指下,随着他的痕迹一点点沸腾。
“邓靖西,别在顶着我的时候说这种冠冕堂皇的假话。”
“你明明喜欢我,喜欢到快要疯了。”
他看见凌衡的眼神落在自己嘴唇上,微微张合着嘴唇,而后向着自己贴来,没有真的吻住,而是轻轻舔了舔他的嘴角,像对待一个冰激凌那样对待了自己。
邓靖西清楚的看见了凌衡舌尖那一点红,比他前二十八年见过的所有色泽都更加浓艳。他的呼吸里带着点清爽的香气,牙膏的薄荷味刺激着邓靖西的神经,像钩子一样吊住他的思绪,夺走他所有注意力,直到浑身上下的焦点都聚焦在凌衡那张太过刻意,总是惹祸的嘴巴上。
他总是伶牙俐齿,说出来的话能讨所有人开心,让全班哄堂大笑,包括老师。
他总是站在人群中心,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
你太受欢迎了,让我说不出的嫉妒,让我变成了一个想要独占你的疯子。
思维断线的几秒里,邓靖西想到很多画面,十年前的一切在眼前却依旧如此清晰。好几次他同凌衡厮混到一起,其实都只是源自于他说不出口的嫉妒心,那些原本正常的一切放到凌衡身上就让他难以忍受。即使那时候他们能做的事很少,也不会任何的技巧,但邓靖西也依旧能凭着自己心里那簇消不下去的火将凌衡摆弄到连连求饶,亦或者是实在难以忍受,将他推开。
他们从来没有做到最后过,凌衡大多数时候都会在第二或者第三次时选择喊停,而后红着脸,踉跄着脚步,小心翼翼钻进浴室,为了提防自己的出现,甚至会锁上那道门,直到清洗干净,穿好衣服才会重新回到他面前。
凌衡很少做出主动邀请或者挑逗的动作,他只会横冲直撞如同宣战一样用嘴巴撞自己的嘴巴,手法生疏地替他发泄出积压的情绪,而后面红耳赤地接纳他的主动,他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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